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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的是爷爷的敍述。
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平凡的贵族。家里算是有钱。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孩子她妈早死,於是女儿几乎都是我照顾着长大的。我对女儿非常严格,她尊敬我的同时其实也非常害怕我。但是我可以自毫地说,我已经把她教养成一个淑女,一个在上流社会里也不失礼的富家千金。
(爷爷叹了口气)
可是,这样就可以了吗?我从来没见自己的女儿笑过。一次都没有。那时候我还以为那只是因为女儿天生冷漠而已,没有太在意。可是实际上,她不笑的原因是因为她不快乐。我的家教太严了,本来我只是希望她不会误入歧途而已,但是我没想到这样也是在剥夺她的快乐。
然後、然後她遇到了那个年轻人,她就变了。
我知道她在背对着我的时候偷偷地微笑。我知道她在和那个浑小子交换书信。我知道她堕入了爱河。我知道她想要去找寻她的幸福了。
可是我开始用尽一切的方法阻止她。我告诉她,和那样的浑小子在一起是不会有幸福的。他没有钱、没有工作、没有身份,什麽都没有。他能给你什麽?
尽管如此、她还是千方百计地和他来往。我连把她锁在房间里也没法阻止她偷溜出去和那浑小子幽会。我从前对她管教得太严格了,真的把她训练成了无所不能的样子。我已经阻止不了她了。
然後、他们的爱越来越浓烈,越来越密不可分,她终於怀上了那浑小子的孩子。
(那应该就是进哥哥……)
然後我就勃然大怒了。就算她是我的女儿,但是还没有结婚就怀孕,这在上流社会里是多麽可怕的丑闻。我知道那是我的小孙子,我知道那是有生命的,但是我绝对不能忍受家族里有这种丑闻传出。我打算带她去做堕胎手术。
(话说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打断爷爷说:”最後还是没有吧……?不然进哥哥也不会还活着吧……”)
不。堕了。那个其实本来应该是你们最大的哥哥。可是他被我杀死了。进应该是後来才出生的。
然後你妈妈伤痛欲绝。她不知道哭了多少个日夜。我知道她恨我,但是我是不会妥协让她和那浑小子结婚的。
但是最後她逃走了。她终於受不了,从我这里永远地逃出去了。我知道那就是她一直向往着的,外面的新天新地。或许她和那浑小子在一起,会是真正的幸福吧?
……
爷爷叹了口气。”大概就是这麽一个故事。老一套了。”
“大哥哥……如果还活着的话……”我说。”爷爷是不是会原谅妈妈?然後我们一家人就会快乐地在一起生活,不用经受这些磨难?”
“也有可能小修巴你不会被生下来,”爷爷却说。”如果我知道我女儿宁愿舍弃自己的性命也要生下你,我就算违背她的意愿也会阻止她的。我已经有杀死她一个儿子的觉悟了,就会有再杀死她第二个儿子的觉悟。”
“爷爷……”
“但是你还是来到了这个世上了。”爷爷说。”这就是命运。已经发生的事情是不可改变的。将要发生的事情也是由我们过去所作过的事情而导致的。这就是因果回圈。”
“那麽,爷爷……”我问。”你现在又为什麽想要认我们了呢?我们三兄弟不过是和你从未见过面的孩子,而且出身也不光彩。你跟本……”
“一开始我还不知道呢。”爷爷说。“我以为你们和你们的父母一起的,他们会好好照顾你们的。我不想再见到他们,也就没有再在意他们的事。我万万没想到友人过世後托付给我、要我帮忙管理的一间私立小学里,竟然会碰上我自己的小孙子。我也万万没想到,我那笨蛋女儿和那个抢走我女儿的浑小子居然敢这麽早就撒手人圜,留下三个小孩子孤苦零丁的。所以我才不能不管。我再铁石心肠也不是真的冷血的。”
爷爷摸了摸我的头。“跟爷爷回家吧。已经帮你办好出院手续了。”
“现、现在?”
“就是现在。”爷爷说。“玩具糖果游戏的,爷爷什麽都买给你。说好了要补偿你的。爷爷夺走了你妈妈的一切快乐,那麽就只能让你们更快乐来补偿了。你们会原谅爷爷吗?”
“补偿什麽的我不要。爷爷也不需要被原谅。”我说。我抱紧爷爷。“我只要和爷爷在一起,一家人在一起,就足够了。”
爷爷抱着我。他年纪不小了但是身体还结实,这幼小的我,他还是能抱得起来的。
“回家吧。”爷爷说。
我没有比此刻更渴望着回家的了。不是因为爷爷家里很有钱,或者有什麽零食玩具之类的在等着我……
是因为我世上剩下的家人们,都在这个家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