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她已经很久没有直视过他了。
“是。”她顿了顿,“还差些,没绣完。”
着,终于滴出了细细的裂纹。
他低下头,吻住她。
李琰看着她。
他忽然不想等了。
他没再问,在一旁坐下。
回来做什么?他也说不清。只是觉得这府里有个地方,他待着比书房舒服。
等回过神,他已坐在她身侧,近到能看清她耳后那粒小小的胭脂痣。
譬如她入睡后,他会极轻地,将她揽进怀里。
他不想再对着那些冰冷的字纸。
他不想她怕他。
她没有醒。
指尖还残留着她发丝的触感,微凉,柔软,像春水。
她没有躲。
沉默在室内流淌,不尴尬,也不局促,像两个各自温水的炉子,隔着些距离,却彼此感知着那一点热意。
“不必多礼。”他抬手虚扶,目光落在那幅绣品上,“玉兰?”
不是躲避,也不是冷淡,而是……不敢。
这日傍晚,李琰难得回来得早些。
像在问她:这样,你可以吗?
这些话他说得平淡,语气与吩咐公事无异。可他自己知道,这是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
“这妆奁旧了,改日让内造司打套新的来。”
她怕他。
他想她……像方才那样,看着那朵玉兰发呆时那样,不设防的、柔软的、真正的她。
譬如她为他更衣时,他会借着那片刻的靠近,多停留一息。
“王妃今日气色不佳,可是昨夜没睡好?”
她的动作很慢,像在拖延什么,又像在整理什么。
他从前不在意。
两人都没有说话,像两个同时失足踏入薄冰的人,谁也不敢动,怕一动便坠入冰河。
但他批完要紧的几件,便搁下了。
林常乐没有追问。
从那以后,他开始做一些更“逾矩”的事。
林常乐正在内室窗边,对着一幅未完成的绣架出神。绣绷上是一枝初绽的玉兰,花瓣只绣了一半,针脚细密,却透着些许心不在焉的滞涩。
他想回来。
她在害怕什么?
李琰挑了挑眉:“看得出?”
“嗯。”她没有看他,“殿下平日不会这么早回府。”
他沉默片刻,道:“今日没什么事。”
他收回手,“嗯”了一声,继续看手里的折子。
林常乐回神,起身行礼:“殿下回来了。妾身失礼。”
他看着她。
他一直是知道的。
他开始不自觉地向她靠近。
她的动作僵了一瞬。
“晚膳不必等本王,你身子要紧。”
他的手也僵了一瞬。
他不想承认,那个地方,是她在的地方。
他只是想离她近一些。
那吻很轻,很慢,像在试探什么。
看她的手指抚过绣绷边缘,看她的睫毛在暮色中投下一小片阴影,看她将那未完成的玉兰收进笸箩,与那些五色丝线并排放好。
那种怕藏在完美的礼数之下,藏在恰到好处的恭顺之下,藏在她每次为他奉茶时低垂的眼睫之下。
林常乐的身体微微绷紧,却没有躲。
甚至觉得这样很好——怕,才会守本分。
她攥紧了袖口。
可此刻他看着那道垂下的眼睫,忽然觉得有些碍眼。
他走进来时,她正捏着一根银针,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靠过去的。
只是静静地,承受着这个与以往都不一
她只是低下头,将那幅绣品轻轻收起,放在一旁。
其实是有的。赵嵩那边递来密报,二皇子李琮近日动作频频,他需要重新布局。兵部那几个人也不安分,需要敲打。
她只是垂下眼,像以往无数次那样,等待他的下一个指令。
譬如偶尔在她不察时,多看几眼她的侧脸。
林常乐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也没有回应。
“在想什么?”他问。
某日她在他书房整理书卷,低头时一缕碎发垂落,他下意识地抬手,替她别到耳后。
林常乐敛裙,也重新落座。她没有再拿针,只是静静看着那半开的花苞,不知在想什么。
最后是她先低了头,轻声道:“谢殿下。”
可那折子上的字,他一个也没看进去。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殿下今日心情很好?”
他也没有解释。
看着那张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的脸,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唇,看着她那副逆来顺受的、让他莫名不快的驯顺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