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汐在我腿上扭动,不耐烦画册了,伸手要去抓小雅放在一旁的玩偶。我轻轻拍抚她的背,低声哄着,声音干涩。
陈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我,目光锐利得像要剥开我的层层伪装,直视我最深
公寓里瞬间安静下来。刚才的欢声笑语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空旷的、令人窒息的寂静。王姐在厨房收拾,水流声哗哗作响。
我抬起头,看着他。脸上那些温婉的、姐姐式的面具,像脆弱的冰壳,在这一刻“咔嚓”一声,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接下来的时间,对我来说像一场漫长的凌迟。我像个局外人,坐在他们欢声笑语的边缘,抱着我的孩子,扮演着安静、温柔、识大体的“姐姐”。看着小雅青春洋溢的脸,看着她看向陈浩时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好感和羞涩,看着陈浩对她虽然不算热络但足够礼貌耐心的态度。
“哦,也是,姐姐要照顾宝宝呢。”小雅理解地点点头,又转向陈浩,叽叽喳喳地开始规划那天要玩什么项目,穿什么衣服。
……欣赏?
“那个小雅……”我往前挪了一小步,距离拉近了些,仰着脸看他。怀里,汐汐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不安地扭动了一下,我把她抱得更紧,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支撑的勇气。“很可爱,是吧?年轻,活泼,又会说话……还是你同事,共同话题也多。”我的声音放得更轻,更软,甚至带上了一点若有若无的、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娇嗔鼻音,“你们平时……一起加班,一起吃饭,一定很聊得来。”
我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轻轻磕碰的声音。脸上却挤出一个更加温和得体的笑:“不用了,谢谢小雅。我要在家陪汐汐,而且……那种地方太吵了,我可能不太适应。”
晚饭陈浩和小雅留下来吃了。王姐做了一桌好菜。饭桌上,小雅很会活跃气氛,讲着公司里的趣事,逗得王姐都笑了几次。陈浩话不多,但也会适时接话,气氛看起来其乐融融。
门关上了。
陈浩似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我。
饭后,小雅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说要早点回去,明天还要加班。陈浩送她到门口。
“还行。”他简短地回答,收回了手,插进牛仔裤口袋里。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陈浩回来了。
我几乎没怎么动筷子,胃里像堵了块石头。脸上始终挂着那个僵硬的、练习过千百遍的温婉笑容。偶尔给汐汐喂饭,擦嘴,动作机械。
欢乐谷。夜场。烟花秀。
“汐汐该睡了吧?”他走过来,声音有些低沉,伸手想摸摸汐汐的头。
陈浩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却不再与我对视。他靠在沙发扶手上,侧影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有些疏离。
“玩得开心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我自己都陌生的、微微发颤的语调,不像质问,更像一种……幽怨的,带着钩子的呢喃。
“再见,路上小心。”我听见自己说。
我抱着汐汐,站在原地,很久没动。胸口那股闷痛越来越清晰,像有只手在狠狠攥着,拧着。
听起来就像所有年轻情侣周末约会的标准配置。充满阳光、欢笑和甜蜜气息的、正常的恋爱。
我抱着汐汐站在客厅里,看着玄关处两人的背影。小雅仰着头对陈浩说着什么,陈浩微微低头听着,然后点了点头。小雅冲我们这边挥挥手:“姐姐再见!汐汐再见!下次再来看你们!”
在他手指快要碰到汐汐发顶的瞬间,我忽然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一起去?去看你们约会?看烟花?站在你们旁边,像个多余的、苍白的幽灵?
“对了,陈浩,”小雅忽然想起什么,兴致勃勃地说,“我朋友给了我两张欢乐谷夜场的票,就下周六晚上!听说有新的花车巡游和烟花秀,特别棒!我们一起去吧?”她看着陈浩,眼睛里满是期待,脸颊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
是的,欣赏。那是一个男人看待一个优秀、有活力的年轻女性时,自然流露出的目光。
陈浩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着我,眼神变得幽深,里面翻涌起我看不懂的情绪。
陈浩的手悬在半空。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两秒……然后,他转回去,对小雅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淡,但声音还算温和:“行啊,看看下周加班情况。如果没事就去。”
我的心脏像被细密的针扎着,一阵阵细密的疼。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画册的硬壳边角硌得掌心生疼。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我,什么是正常的,什么是阳光下的。而我,和我的世界,是多么的扭曲和晦暗。
“太好了!”小雅开心地拍了下手,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姐姐要不要也一起去?人多热闹!”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我还站在那里,脚步顿了一下。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握着汐汐小手的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