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峥敛了笑意。合目抬头，双唇吻着她脸颊，含着她的耳骨，哑声低语道：“那是我头一回见你穿女装。那日去临湘阁前，我在县衙外等你，你提着灯跨出门栏，我就看到了你。我甚至还记得你那日穿了什么。花鸟纹的月白色马面裙，窄袖素色薄纱对穿交。还盘了发髻，只戴着一支兰花样式的绒花。未施粉黛，清丽脱俗。”
岑镜微微侧头，与他鼻尖相碰，对他道：“你是武官，你有一身精湛的武艺，会一手漂亮的刀法。可是厉峥，十四岁之前。那刑部大牢的那几年，你背上留下那么多鞭痕。你为何不保护自己？是不想吗？”
吻她脸颊，道：“你应当是这般盘算的，我当时也猜到了。我当时想呀，这小姑娘当真厉害。分明是未嫁之女，但为了能保住这份差事，取舍竟是那般果断。”
他的声音继续在耳畔响起，“那日你本是要出去和
厉峥的手臂将她越抱越紧，“让你施针，第二日的避子药。我始终忘不掉。哪怕到了现在，日日同你开心地在一起。可一旦想起这两件事，心间某处就会一阵生疼。我从不因我们未来没有孩子而感到遗憾。我放不下的是，我曾那般冷漠独断的对待你。给我最珍视的人，带去最大伤害的，竟是过去的我自己……”
离怨恨而见众生苦；见众生苦，缘不至而不度。便是神女。
耳畔再次传来他的声音，“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我们都是第一次，我仔细着不想在你面前露了怯，却也难免生疏。阿镜，对不起。当初我做得很不好，让你那般难受。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始终理解不了当初的自己，我怎么能……冷漠到那般地步？”
“哈哈……”岑镜讪讪笑开。
若这般说的话，还真是怨她。可是……
厉峥腿微微曲起，将岑镜的双腿缠在了腿间。因珍视而来的吻，在她脸颊鬓发间流连。
在他学会尊重，懂得如何去爱，不会再伤害她之后。她毫无芥蒂地原谅他过去的所作所为。接纳他回到她的身边，一如既往地爱他。
“还有去滕王阁那日。”厉峥吻着她的耳骨，“我特意让你换女装，仅仅是因为，你穿着好看。”
可若想做到这般，洞明世事的智慧，自剜腐肉的勇气，坚守信念的坚韧……缺一不可。
她洞明世事，看得见他言行的全部利弊，亦看得见他言行背后的全部深渊。她知道他过去言行的不可原谅，所以坚守着牢不可破的底线。可她却又因看到他言行背后的深渊而心生无尽的悲悯。所以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决绝退出时带走的不是恨，而是对他的心疼。
话音一落，厉峥立时笑开，脸埋进她的鬓发间。
厉峥看向她，明白了她要说什么，眸色间闪过一丝动容。他顺着她的话，回答道：“精湛的武艺，漂亮的刀法，那时并不会。”
她是那般的好。
他的阿镜，在他心中，宛若神女。
可偏生他的阿镜是那般的好。
岑镜看向他，蹙着眉道：“我往日不是都和其他锦衣卫们一起吃饭吗？我何时同你吃过饭？那日我怎么会同你一起吃饭？”
“然后呢？”岑镜接着问道。
岑镜静静地听着，他灼热的气息混着吻和低语一起流连在她的耳畔。她心里一面编排着狗男人见色起意，一面却又因他当初不掺杂质的欣赏而感到心跳逐渐加速。
厉峥微微抬头，看向她，唇边出现笑意，“然后我问你，是要我走还是要我留。你说留，我就留下了……”
她会心疼他过去看不见自己的感受，会悲悯他因恐惧而试图掌控一切的可悲。但在心疼他的同时，她亦会坚守着她牢不可破的底线，不给他一丝一毫的侥幸。终让他完成了从工具到人的蜕变。
其他锦衣卫们一起吃饭。可你往外走时，如风轻动的裙摆拂过视线。我鬼使神差的开口，让你留下了。”
听着厉峥在耳畔的低语呢喃，岑镜取下搭在他脖颈上的手臂。指尖划过他的胸膛，绕至他手臂下，手臂攀过去抱住了他后背。掌心里传来他背上伤痕凹凸不平的粗糙之感。温热的掌心从那些伤痕上抚过，带起厉峥心间阵阵战栗。
“这就是了……”岑镜接着道：“人总是在一步步往前走。便是回到十岁那年，你依旧保不住家人，护不住自己。我也无法逃脱被软禁于郊外的命运。过去经历的伤害，会从心里消失吗？我想是不会的。我不能骗你说不曾介怀过。可是厉峥，过去的一切经历。伤害也好，
怕她觉得矫情，他从不敢说出口。
岑镜面露不解，她看向厉峥，问道：“可是，有一点我想不通呀。”
“什么？”厉峥抬眼问道。
听起来笑声里还有点心虚的意味。岑镜当即了然，这里头怕是有事！她侧头看向厉峥，斜睨着他，问道：“说吧厉郎君！我怎会同你一起吃饭？”
厉峥看着她，有意招惹她，接着道：“我们若是没有一次性喝下那么多茶，兴许不至于到那般地步。所以你说，这事儿是不是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