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妾哗然。姜氏壮着胆子反驳:“她早已家破人亡,与我们又有何分别?”
杨氏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睨着她:“即便落魄,那也是皇室血脉。不像你们,出身卑贱,只懂卖弄风骚,连做棋子都不配。”姜氏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反驳。杨氏冷笑转身,一句话散在风里:“此人不是你们能招惹的。趁早收了那份心,省得自取其辱。”
屋内,高澄像是察觉了什么,骤然抬眼,起身推门而出。
“吵什么?”
众女霎时噤声。姜氏仗着往日有几分恩宠,大着胆子上前,伸手欲揽他腰际,梨花带雨地撒娇:“殿下有了新人,便忘了我们……”
高澄冷冷盯着她。那只手僵在半空,自己缩了回去。他的目光扫过廊下一张张痴迷又妒恨的脸,唇角微挑,笑意却没到眼底:“孤养什么人,你们管得着?”
家仆匆匆穿过回廊,跪地禀道:“殿下,东柏堂传话来,说那位贵人病了。”
高澄皱眉:“什么病?”
“风寒,高烧不退。”
他顿了一下,没有再问,转身便走。身后姬妾们面面相觑,气急败坏,却无人敢追。杨氏立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远的背影,唇角浮起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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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秋霜,东柏堂枯寂彻骨。梧桐叶脆得一触即碎,铺在青石板上,风过便簌簌作响。
亥时刚过,院门被无声推开。高澄未通传,直入内室。入目是大敞的窗牖,寒风裹着枯叶往里灌,满室寒凉。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从敞开的窗户移到空荡荡的炭盆,又从炭盆移到床头——干干净净,没有药盏,没有温水,什么都没有。
窗边榻上,元玉仪昏沉侧卧,单披薄衾,呼吸浅促,脸颊烧得泛红,嘴唇干裂起皮,渗着细小的血丝。他走过去,在榻边坐下,探手覆上她额头。烫的。手指在额上多停了一瞬。
元玉仪缓缓睁眼,看清是他,泪水夺眶而出,一句话没说,只埋进他怀里哽咽。他由着她靠了一会儿,等她哭声渐渐歇了,才开口。
“病了多久?”
“三日。”
“可曾喝药?”
她点点头。
“为何不早点告诉孤?”
“殿下忙着照顾病儿、处理政务。”她声音沙哑,顿了顿,“殿下说过,让我安分守己。”
高澄没有应声。他将她放回榻上,起身走到窗边,一扇一扇关紧。关到最后一扇时,手指在窗棂上停了一瞬——窗外那棵梧桐的叶子几乎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戳在夜空中。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廊下。空荡荡的,没有守夜的人。
人很快被拖来了。侍女被侍卫推搡着跪在阶下,衣襟上还沾着打盹时流下的口水印。夜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抬头看见高澄手里转着刚从侍卫腰间拔出的刀,刀环朝下,在烛火里泛着冷光。
“窗开着。”他说。
“奴婢关了……真的关了……”侍女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高澄把刀尖对准她的脸,没有刺,只是抵在颧骨上。冰凉的铁贴着皮肤,侍女浑身僵住,连哭都忘了。他手腕一翻,刀环重重锤在她肩窝,侍女整个人往下一栽,磕在青砖上,额头破了皮,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杖三十。”
侍女瘫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元玉仪撑起身子,声音很轻:“算了。杖三下就好。”
高澄转过头,看着她。烛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
“你倒是好心。”
元玉仪垂下眼睫,过了片刻才说:“妾从前在孙腾府上,也被苛待过。”
高澄将刀扔回侍卫手中,走回榻边。他没有坐下,只是俯下身,嘴唇贴着她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像刀刃缓缓擦过鞘口。
“把自己冻成这样,就为了见孤一面?”
元玉仪愣住。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没有等她回答,将她放回榻上,拉过锦被,替她掖好被角。然后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探了探自己的。顿了一下,把手收回去,搁在膝上。
内侍端着刚熬好的药进来。高澄接过药碗,舀起一勺,吹凉,送到她唇边。她就着他的手喝药。第一勺咽下去,眼泪就掉下来了。不是嚎啕,是眼泪自己往下淌,一颗一颗砸在药碗里,泛起极细的涟漪。她没有出声,只是低着头,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肩膀轻轻发颤。
高澄端着药碗的手停在半空。
“哭什么。”
她不说话,只是摇头。他又舀起一勺递过去,她张嘴接了,咽下去,又一颗眼泪掉进碗里。他把药碗搁在几案上,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那张脸烧得泛红,眼眶也是红的,嘴唇干裂的地方渗出血丝——是她自己咬破的。
“疼?”
她摇头。
“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