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然后她突然说:“我不打算离开利文斯通。”
&esp;&esp;“什么?”劳伦特完全没明白,“有谁让您离开吗?”
&esp;&esp;劳伦特感到自己的声音十分艰涩:“您……您跟【白日梦】先生说过了吗?”
&esp;&esp;而塞西莉亚心知肚明的是,仅仅是因为杜尔米的心慈手软,所以很多旧世界的旧人物,还能活到现在。
&esp;&esp;劳伦特感到了极为复杂的困惑,然后,他从塞西莉亚平静的、甚至温和的眼神之中,找到了那个答案。他大吃一惊:“您不打算去往【遮兰】?您这是要……”
&esp;&esp;……那个名为【遮兰】的国度,将要遮蔽整个世界。
&esp;&esp;或者说,如果这是对的,那也只能是在神秘侧大行其道、真理侧衰微沦亡的时刻,这才有可能是对的。
&esp;&esp;他知道自己也可以坐享其成,但他情愿做点什么。如果他正在做的事情不能对现在产生影响,那么至少也应该在未来让人们记住“杜尔米·奈特”的故事。所以,他决定写一本传记。
&esp;&esp;从一开始,塞西莉亚就已经做好了与旧的世界一同沉眠的打算。
&esp;&esp;……为什么?
&esp;&esp;还有一部分原因,则是来自于埃默森与政务署对于现存的、掌握了神秘侧力量的贵族的那场血洗。当时塞西莉亚惊出了一身冷汗,而那位冷酷的神盯着塞西莉亚看了片刻,最后冷冷地笑了一声。
&esp;&esp;但恰恰是因为教团的出现,恰恰是因为她猛然洞悉了安德烈·法涅斯的故事,所以她最终退了一步,放弃了这咫尺之遥的地位与权势。她退居了利文斯通,在更远的地方守望她的故乡。
&esp;&esp;“可是……”劳伦特不禁讷讷,“可是,为什么?”
&esp;&esp;凡人终有一死。
&esp;&esp;“当然。”塞西莉亚随意地点了点头,“甚至是在上一个治世,在阿尔弗雷德治世快要结束的时候,我就跟杜尔米讲过这件事情了。事实上,他可能也有所预料,因为我甚至拒绝成为他的领民。”
&esp;&esp;塞西莉亚并不想让杜尔米为难,也不想跟杜尔米作对。这个理由占据了大概三分之一的分量。
&esp;&esp;“况且,如果【白日梦】先生成功了,那么我也成功了。而如果【白日梦】先生失败了——我情愿他成功——那么旧的世界起码还留有一条后路……虽然大概率撑不了多久。”
&esp;&esp;这其实也没有那么冠冕堂皇。塞西莉亚心想。她在自己的学徒面前说出了大义凛然的话——唉,但愿在那本传记里,她能领到一个不错的名声——但这其实只是因为……
&esp;&esp;“我将要留在旧的世界。”
&esp;&esp;因为总有人要留在旧的世界。
&esp;&esp;而【白日梦】先生显然是站在真理侧这一边的。
&esp;&esp;这就是【记录者】理应做的事情,不是吗?
&esp;&esp;这其实扰乱了历史、让世界格局都发生了剧烈的震荡,因为她后来甚至还亲手建立了奥古斯王国,为法涅斯王朝留下了最后的遗孤。
&esp;&esp;举个例子来说,如果是安德烈·法涅斯,那他绝不会让维莉卡与维利卡活到现在,甚
&esp;&esp;她能活到如今,是时光与历史的神明所恩赐的一个机会。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机会。
&esp;&esp;相比之下,同样是在很早期就成为领民的劳伦特,他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esp;&esp;“为什么?”塞西莉亚重复了这个令人感到困惑的问题,“劳伦特,总有人要留在过去的,不能所有人都乘上新船。我们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esp;&esp;……这是错的。
&esp;&esp;很久以前,奥古斯王国建立起来的时候,塞西莉亚也曾经犹豫是否要自己成为国王。在那个时刻,也曾经有神秘人找到她,想要与她合作——那是教团的人。
&esp;&esp;他暂时放过了她。她知道这是因为她过去许多年都安分守己。但这种放过只是暂时的。
&esp;&esp;而塞西莉亚——或者那个更旧的名字所象征的人——早就已经死了。
&esp;&esp;塞西莉亚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望向了利文斯通,刚刚落了一阵雨的城市即将迎来傍晚,空气显得格外透亮、明净。宁静的雨后傍晚,嘈杂的人声也离得很远,似乎只剩下了时针轻盈转动的声响。
&esp;&esp;“不,你还没明白吗?”塞西莉亚重复了一遍,“我不打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