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堰面露犹豫。
他闭上眼,把那股翻涌的心绪一
好在秦式微到了新商县便做了好几手准备。她让霍十六在城中几家客栈都订了房,每一间都用不同的身份,有的是一对兄妹,有的是主仆三人,有的是独自投店的年轻娘子,狡兔三窟也不过如此。
他的手刚伸出去,便被人捞了回来,一张陌生的面孔凑到他眼前,生得平凡无奇,却挂着一副天生带笑的模样。
翟堰只好把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哑声道:“我身子已无大碍,你去守着公主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死士,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翻涌上来,把剑拄在地上,想撑着往前再走一步,眼前却骤然一黑,整个人便往前栽了下去。
秦式微示意不必,问他:“翟将军来新商县做什么?”
便在这时,秦式微与霍十六从窑场北面的矮墙翻了进来,霍十六一眼便扫完了满地的尸首,又看了一眼倒在尸首之间的翟堰,快步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
远处隐约还有火光晃动,那些人的同伙迟早会循着血迹找过来。
“此地不宜久留。把人带走,从北面矮墙出去,绕过那片旧窑坑,回客栈。”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唤了一声“秦娘子”。
窑场安静下来。翟堰撑着剑立在尸首之间,肩头的箭伤被方才那番搏杀重新扯开,右肋的新伤也在往外渗血。
“翟将军这是醒了?”霍十六收回手,笑眯眯地望着他。
霍十六把翟堰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搀了起来。
闻言,翟堰脸上那层恍惚的茫然便褪了个干净,他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那张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清晰,不是梦。
翟堰望着他那副雷打不动的模样,心里头转了几个念头,莫非公主身边还有旁人护着。
翟堰醒过来时,眼前还是一片模糊,那解毒丸的药力正缓缓散开,把那些缠绕在意识边缘的混沌一点一点地驱散。
秦式微略一颔首,看来这人心里也有成算,便也不再多言,起身便往外走。
那扇门合拢,翟堰靠坐在榻上,说不出心头滋味,他转过头去,望着正窝在椅子里闭目养神的霍十六,迟疑了片刻,方才开口问了一句:“不知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秦式微蹲下身去看了看翟堰肩头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箭伤,微微拧起眉心,站起身来往窑场外围扫了一眼。
他把双手枕在脑后,不等翟堰开口便摇了摇头,语调懒洋洋的,“在下虽姓霍,但如今只是公主的人。翟将军想问的事,属下也不知,所以将军还是早些歇着吧,伤好得快些。”
霍十六心想他与公主之间还不定谁保护谁呢,也懒得解释,只是敷衍了一句公主让我守着你,便又闭目养神去了。
霍十六刚来公主身边时便把她从前的事打听了个七七八八,此刻望着翟堰那张还带着病容的面孔,心里头门儿清。
翟堰的目光越过霍十六的肩头,便看见窗边的人正转过身来望着他。
“昨日是公主把将军从城北的窑场里捞出来的,将军伤得不轻,身上的毒箭也是公主让我解的。”
睛望着头顶那片漠然的夜空,渐渐失去了焦距。
霍十六睁开一只眼,又合上了,随意拱了拱手,“属下霍十六,如今是公主身边的暗卫。翟将军叫属下十六便好。”
他睁开眼,便看见一道纤细的背影正立在窗前,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朦朦胧胧的银灰里,那个轮廓他在梦中见过不知多少回,每一次想要靠近却又不敢触碰,他伸出手去想碰一碰那道影子。
听见那个“霍”字,翟堰的目光极细微地变了一下,虽只是极短的一瞬,却没能逃过霍十六的眼。
秦式微走在最前头,左拐右拐,避开那些还在外围搜捕的残余兵卒,他们穿过一条早已干涸的暗渠,从窑场北面那片无人看守的矮墙翻了出去,在那些举着火把的人搜到最后一间窑洞之前,已经无声地融进了县城深处那片沉沉的夜色里。
霍十六把翟堰放在床板上,撕开他肩头那片被血浸透的衣料,如今风声鹤唳,也不敢请大夫,他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倒了颗解毒丸塞进他嘴里。
“还活着。”
这位翟将军怕是还对自家主子用情不浅,可惜跟张大人比起来,总觉得差了一条朱雀大街。
翟堰垂下眼睫,声音沙哑,“末将的人大约还要两日才能到新商县与末将会合。”
他笑眯眯地开口,“翟将军该唤公主。”
秦式微见他不说,也没有追问,“翟将军方才也瞧见了,外头那些衙差挨家挨户地搜,专查外地来的生面孔。将军这副模样,带着伤,又无人接应,孤身在此。本宫不问将军来意,但眼下这处境,将军想必比本宫更清楚。既然不愿相告,那便早做打算。”
这间客栈是藏在一条窄巷尽头的小店,连块像样的招牌也无,掌柜是个耳背的老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