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汤」位于行宫东南隅,是一处半露天的汤池,引自温度稍高、富含矿物质的泉眼,四周以嶙峋山石与茂密花木巧妙围合,既私密又不显憋闷。此时节海棠初绽,粉白花朵点缀枝头,与氤氲上升的乳白色热气相映,别有一番朦胧诗意。
「这里……还疼么?」凛夜轻声问,掌心轻轻熨贴在夏侯靖右肩胛那道深刻的疤痕周围,力道轻柔地打着圈。
「为夫哪里胡闹了?」夏侯靖无辜地眨眨眼,忽然反手向后,准确地握住了凛夜正在为他按摩的右手手腕,将其拉到唇边,在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望着凛夜,声音低哑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情意,「这手……莫不是仙术炼成的?怎地一碰,不止皮肉舒坦,连魂儿都跟着酥了一半。」
他的拇指,就着这个姿势,自然而然地、带着某种习惯性的眷恋,开始在凛夜右腕内侧的肌肤上轻轻摩挲。那里皮肤格外白皙细腻,因常年佩戴饰物,本该有极细微的痕迹或色差……
池水已按凛夜的方子调配好药汤,浓郁的草药气息与淡淡的海棠花香交融,形成一种独特而宁神的氛围。水温略高于平日药浴,有助于更深层地舒筋活血。
「娘子腕上……似乎比从前轻省了些?」他顿了顿,气息温热地喷洒在凛夜耳际,「为夫记得,往日这里……总有些分量。」
这四个字,像几颗小石子,投入夏侯靖心湖,激起的不再是涟漪,而是沉闷的迴响。锁起来了?为何要锁起来?是怕睹物思
这明显的调戏让凛夜按摩的动作一顿,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诱人的粉色,连精緻的锁骨都染上了绯色。他嗔怪地瞪了夏侯靖一眼,那水光潋滟的眸子因羞恼而更显明亮,眼波流转间不自觉洩出一丝动人的媚色。「不正经。御医说了,伤口癒合需清洁静养,岂可……胡闹。」
他身体稍稍后靠,将背脊更贴近凛夜的胸膛,头也后仰,枕在凛夜单薄的肩上,唇几乎贴着他湿漉漉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温泉池底悄然流淌的暗流,带着亲暱,却也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紧绷:
夏侯靖闭着眼,全身心放鬆在温暖的药汤与爱人的抚触之中。闻言,他唇角勾起,声音带着慵懒的享受:「娘子这仙手一碰,什么疼啊酸啊,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他顿了顿,侧过头,凤眸睁开一条缝,眼底闪过促狭的光,「不过……若是娘子肯亲一下这里,」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伤疤附近完好的皮肤,「为夫觉得,这伤怕是能好得更快些,连疤都能淡了。」
话问得委婉,甚至带着玩笑的口吻,但问题本身已足够直接。空气彷佛随着这句话的落下而凝滞了一瞬,唯有汤池的水波还在轻缓地荡漾,拍打着池壁,发出细微的声响。氤氲的热气依旧缭绕,却似乎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沉默张力。
他面上不显,甚至连凝望凛夜的目光都未曾改变,依旧带着笑,带着情。只是摩挲着那空荡腕部的拇指,力道微微加重,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意味。
夏侯靖褪去衣物,仅着亵裤,缓缓步入池中。温暖的药汤瞬间包裹上来,舒适地熨帖着肌肤与骨骼,连右肩伤处的隐隐滞涩感都似乎缓解了些。他靠在池壁光滑的玉石上,发出一声惬意的喟嘆。
凛夜的身体,在夏侯靖问出这句话时,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虽然很快放鬆,但那瞬间的反应没有逃过紧贴着他的夏侯靖的感知。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在宫里。锁着。」
夏侯靖摩挲的动作几不可察地滞了半拍。那股自药浴初日便存下的疑窦,在此刻亲密无间的氛围下,悄然浮上心头,变得清晰而尖锐。那对象征着两人心意相通、不离不弃的信物,凛夜从不离身,如今却……
他的手法越发熟练,指尖蕴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与温和的内劲,配合着药汤的热力,细緻地推开夏侯靖旧伤周围可能存在的气血瘀滞。氤氲的水汽如轻纱漫涌,模糊了视线,却让触感与气息更加清晰。信任与依赖在这静谧的空间里静静流淌。
歇息够了,凛夜担心夏侯靖久坐受凉,便提议返回。午后安排了药浴,地点换到了行宫另一处更为开阔、引海棠汤泉的「海棠汤」池。
凛夜也换上了轻薄的素色浴袍,墨髮以一根木簪鬆鬆绾起。他随后踏入池中,水波荡漾,浴袍下襬飘起,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腿与足踝。他走到夏侯靖身后,习惯性地开始为他按摩肩颈与背部肌肉,舒缓因卧床和行走而产生的僵硬。
然而,指尖传来的触感,依旧是光滑平整的一片,空空如也。
在宫里。锁着。
良久,凛夜才低声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却偏开了视线,望向池畔那株在热气中愈发显得娇嫩的海棠花苞。「嗯,」他应了一声,简短而肯定,「收起来了。」
沉默如同池上的雾气,缓缓弥散开来。时间似乎被拉长,只余水声与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
纷的梅树下静静相拥,阳光温暖,岁月彷佛在这一刻凝滞,只剩下彼此的心跳与呼吸,交织成对未来最美好的想像与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