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头探出壕沟,指了指一片苍茫的江面,说:「大雨下了一整天了,
我在这里根本看不到江面上,看也白看,还不如躲进沟里,抽一袋烟来得划算!」
「你小子……「络腮胡后面的话就听不清了。
几声炸雷忽然从天而降,从地上泛起的泥浆,夹着火光,像是把天地都倒旋
了一圈似的,劈头盖脸地朝两个人砸了过来。
「不好了!清妖攻过来了!」两个人同时大喊。
九袱洲的阵地上,像龟裂的土层一样,密布着许多深壕。听到炮声后,每道
壕沟里像鼹鼠似的钻出许多头裹着红巾的太平军。远处的将台上,东西南北四面
号旗不停地挥舞着。
在遍地开花的炮火中,太平军尸骸横飞,但这远远无法阻挡他们,像蚂蚁一
样,朝着炮台扑去。
为了抵挡清妖,梁凤超在九袱洲增设了近百个炮台。不过,有大部分现在用
不上了,被漫上来的江水淹在了水下。
「小子,你他妈的找死呢?快去壕沟里藏好!」络腮胡刚爬上壕沟,看到小
麻雀跟在他的屁股后面也爬了上来,扭头大喊道。
「我要去炮台杀清妖!」小麻雀说。他和清妖有不共戴天之仇,就算刀山火
海,也要杀过去。
「没有你的事!」络腮胡一直把小麻雀当成弟弟看待。身为兄长,自然不希
望弟弟莫名其妙地丧生在火海之中。他用手按在小麻雀的头上,死活又把他塞回
壕沟里去了。
「小麻雀,你听我说,你要活下去……」络腮胡的话还没说完,炮弹已经落
在他身边不到一尺之地。被巨大威力掘起来的泥土和火光,顿时把他的身体直接
成尸块。碎肉和鲜血溅了小麻雀一头一脸。
小麻雀愣住了。虽然他小小年纪,也经过许多阵仗,但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
在一眨眼的工夫里被炮火撕碎,还是吓得脸色苍白。
「OH!MyGod!你不想活了吗?」呤唎和他的好友埃尔这时正从另一侧的壕沟
里钻过来,把还在出神的小麻雀按到了壕沟底部。
炮火还在蔓延,几乎把整个九袱洲掘地三尺。不停地有太平军的残骸在横飞,
血和肉在炮火中显得更加残酷。
「埃尔,我们得去找到贡王!」呤唎靠在小麻雀的身边,蹲在壕沟里。
「我亲爱的兄弟,」埃尔说,「刚才我看到你的爱人玛丽去江边了,应该是
教太平军演射火炮去了,现在还没回来。你快去找到你的爱人,我去找贡王殿下!
「呤唎站起来,趴在壕沟上,往外张望着。长江上依然一片苍茫,从水雾中,
隐出无数巨帆。为首的旗舰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吉」字。
是湘勇的吉字营,曾国荃手下最精锐的部队。水师的统帅,是丁泗滨。
呤唎说:「好!我们分头行动!等下我到炮台上来找你!」江面上,水柱通
天,就像一片森林。岸上,尸山血海,遍地大火。
埃尔刚跃出战壕,就被趴在地上的尸体绊了一跤。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发
现在硝烟中,已经出现了湘勇的身影。
曾国荃水陆二路同时进攻,从地面上掩袭过来的清军,穿着湛蓝的乡勇号衣,
头上裹着蓝色的巾帕,长长的辫子拖在脑后。他们的行动很迅速,马上就跃过了
前面的壕沟,用鸟枪向阵地上的太平军射击。
太平军在成片成片地倒下去,却也在回击。枪口喷吐出来的浓烟火光,同样
也射倒了大片湘军。
「呤唎,快去!」埃尔大喊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可不巧的是,他现在的位
置正处于两军的火力点上,还没站直身,就被两侧射来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已经杀红了眼的湘勇和太平军,根本不管对方是谁,端起枪就没命的射。埃
尔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交代给了上帝。
「NO!埃尔!」呤唎悲痛地大叫一声,想去把好友的尸体拉回来,可是地
面上的火气实在太猛,不得不暂时放弃。
不只是地面,就连壕沟里很快也会变得不安全。呤唎一把拉起了小麻雀,从
壕沟的另一边翻了出去。
枪声、炮声,不停地在空中回荡。湘勇疯狂的喊杀声,太平军丧心病狂般的
怒吼,交织成了一片。上万斤的大炮,一炮就能把地面掘出一个大坑,方圆十余
部之内,无人幸免。
「快走!我们去岸边!」呤唎想着,也许这时在岸边才是安全的。因为丁泗
滨的水师现在还没登陆,最多也只是火炮对射。
两人穿过子弹如飞蝗一般的阵地,慢慢地向九袱洲的岸边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