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代善摆摆手,笑道:“你放心,圣人不杀降,顶多是把我们这些老东西圈起来。”
&esp;&esp;他这把年纪,早不在乎生死了。
&esp;&esp;他府中人口不多,只一个老管家,并十来个佣人。
&esp;&esp;洪承畴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道:“夫人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圣人定下的归附章程也是这个意思,先给条活路,再慢慢教化,教得好便都好,教不好,自有不好的去处。”
&esp;&esp;这日,洪承畴从衙门回来,见布木布泰正坐在窗前看书,走近一看,竟是《资治通鉴》。
&esp;&esp;布木布泰给他斟了茶,道:“我倒觉得,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与治家也有相通之处,读来有益。”
&esp;&esp;自此,洪承畴回府后常与布木布泰对坐闲谈,谈书论史,他本为着安抚部众、图个政绩才结这门亲,见这妇人知情知趣,竟有些相见恨晚之感,渐渐地便上了心,想着将婚事定下操办。
&esp;&esp;布木布泰抬头,笑着起身让座,道:“闲来无事翻几页解闷,长夜漫漫,总得找些消遣,在汗宫里只能找些《三国演义》来看,大人府上藏书丰富,倒叫我不知该怎么选了。”
&esp;&esp;布木布泰道:“别的且不说,单说这安民之道,大人安置我那些族人,给了地,又派兵护着,这便是安其居、乐其业的意思。百姓有了田产,便有了牵挂,自然安分,若只是一味地圈着防着,反倒容易生事。”
&esp;&esp;安置之事既成,一干亲贵旗主便按旨意择日解送京师。
&esp;&esp;她是个能干的,不过几日工夫,便把府里上下收拾得井井有条,账目用度无一不清。
&esp;&esp;用罢了饭,洪承畴引着母子二人去了西跨院,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里还砌了个小小的花池。
&esp;&esp;他不由得站住了,道:“夫人也读这书?”
&esp;&esp;洪承畴道:“我每日在衙门的时候多,府里的事你看着办便是。”这是要考验她的掌家能力。
&esp;&esp;二人说话间,洪承畴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见她虽身着素净,谈吐却极有章法,既不过分卑下,也不失了礼数,心里先有了三分赞许。
&esp;&esp;动身那日,代善立在村口,望着这片新起的村落,神色倒还平静。
&esp;&esp;他敛了笑,道:“侧福晋,还是那句老话,这些乡亲就托付给你了,我瞧这地方好,你要替他们守住。”
&esp;&esp;他虽才六岁,当那有名无实的大汗也没几天,可那几日族里的长辈见了他都要
&esp;&esp;归附之局既成,洪承畴便择了个日子,遣人把布木布泰母子接到了府里。
&esp;&esp;毕竟之前只是信件来往,他不确定是否有人代笔,若真是个寻常妇人也还罢了,这桩婚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背后的目的。
&esp;&esp;布木布泰忙福身道:“大人说哪里话,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已是天大的恩情。”
&esp;&esp;布木布泰心知肚明,自是应了,又谢过他,洪承畴还有公事,略坐了坐便去了。
&esp;&esp;他见这人是个清瘦的老头子,与阿玛那虎背熊腰的样子全然不同,心里先存了几分不自在。
&esp;&esp;洪承畴闻言心头一动,道:“哦?愿闻其详。”
&esp;&esp;布木布泰拉着福临进了正堂,分宾主坐下,佣人上了茶,洪承畴先问了问村落里的安置情形,布木布泰如实答了,又说了几句族人的感恩之语。
&esp;&esp;这一聊直聊到掌灯时分,二人才各自回房。
&esp;&esp;布木布泰带着福临进门,洪承畴在二门处相迎,见了面,先朝布木布泰拱了拱手,道:“一路辛苦,府里简陋,委屈夫人了。”
&esp;&esp;消息在府里上下传开,旁人倒还罢了,福临心里却别扭起来。
&esp;&esp;二人就着这话头又聊了些汉学的文章义理,布木布泰于经义上不及洪承畴精深,却极会发问,往往一句就问在要紧处。
&esp;&esp;洪承畴也瞧了福临一眼,和颜悦色道:“先进屋暖和暖和,我已命人备了饭。”
&esp;&esp;布木布泰送他到路口,福了一福,道:“代善哥哥这一去山高水长,还望保重。”
&esp;&esp;布木布泰郑重应下,代善这才转身,上了那辆等着的大车。
&esp;&esp;洪承畴坐下,故意道:“《资治通鉴》这书寻常闺阁里读的可不多。”
&esp;&esp;福临躲在布木布泰身后,睁着一双眼偷偷打量洪承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