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回答。她知道自己绝非侍女,也早已不是需要他全然庇护的累赘。但“女主人”三字,又太过郑重,太过……名正言顺,仿佛一道她尚未准备好去接下的光芒。
良久,她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平稳,避重就轻地回道:“越后屋的唐锦……向来是京都一绝。”
她没有看他,却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黯了一瞬,随即也恢复了平常的语调:“是啊,料子是不错。”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的沉默,却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显得沉重,仿佛有无数未竟之语悬浮在空气中,关于过去,关于现在,更关于那个模糊不清、两人都刻意回避的未来。
小夜看看绫,又看看朔弥,小小的脸上满是困惑,最终小声打破沉寂:“姫様,这株……是叫醉蝶花吗?”
绫这才回过神,勉强将对刚才那个问题的纷乱思绪压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花苗上,柔声道:“是,小夜记得很准。”
朔弥也站起身,语气如常:“你们慢慢看,我还有些文书要处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绫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廊角,才轻轻吁出一口气。方才那份突如其来的尴尬与无言,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头,并不很痛,却无法忽视。它迫使她去想,去面对那个他们之间一直存在的、悬而未决的问题。
翌日午后,绫抱着一个桐木制的茶具盒从库房出来。盒内是她前几日寻出的一套旧时茶具,想着清洗晾晒一番。阳光正好,庭院里小夜像只不知疲倦的蝴蝶,追逐着一只真正的黄粉蝶,清脆的笑声洒满小径。
“小夜,慢些跑。”绫含笑提醒。
话音未落,小夜追蝶心切,脚下被一块微凸的卵石绊了一下,小小的身体趔趄着直直朝绫撞来。
“啊!”惊呼声中,绫手中的桐木盒被撞得脱手飞出,盒盖翻开,里面一只釉色温润如玉、流淌着天然灰白釉变的志野烧茶碗滚落出来,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
精致的茶碗瞬间四分五裂,几片较大的碎片散落在周围,如同凋零的花瓣。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小夜吓得呆立当场,小脸煞白,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惊恐地看着一地狼藉,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声来。
绫第一时间蹲下身,不是去查看那些价值不菲的碎片,而是张开手臂,将惊惶失措的小夜温柔地揽入怀中。
她轻轻拍抚着孩子微微颤抖的背脊,声音异常平静温和:“吓到了吗?别怕,别怕,只是一个碗而已。没有伤到小夜就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轻柔的安抚像温暖的泉水,渐渐平息了小夜的恐惧,孩子紧紧抓着她的衣襟,抽噎着,眼泪却慢慢止住了。
朔弥闻声快步从书房赶来,看到的正是这一幕:一地刺目的碎片,以及蹲在地上,将小夜紧紧护在怀中的绫。
他沉默地蹲下身,目光扫过那些碎裂的瓷片,最终落在那最大的一片残骸上,釉色依旧温润,裂痕却狰狞。
他伸出手,指尖小心地避开锐利的边缘,拾起那片碎片。粗糙的断口硌着指腹,带来冰冷的触感,他的目光深沉难辨。
绫看着那片被他拾起的碎片,又看了看地上其余的残骸,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近乎疲惫的释然:“看,碎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叹息,“有些东西,终究是回不去了。即便强行拼凑粘合,也不过是自欺欺人,那些裂痕,永远都在,触目惊心。”
朔弥握紧了掌中的碎片,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绫,那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断:“那就不要还原。”
绫略带讶异地回望他,眼中带着不解。
朔弥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京都有一位老师傅,精于金缮之道。我们……可否将这碎碗送去?”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必费心掩盖那些裂痕。就用上好的生漆调和金粉,沿着每一道破碎的纹路,细细描绘,小心粘合。让这些裂痕,变成它身上独一无二的金色脉络。”
他顿了顿,眼神恳切而坚定,仿佛在诉说着比修复茶碗更重要百倍的事情,“它记录着破碎的过往,但更见证着被珍重、被重塑的现在。绫,”
他呼唤她的名字,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过往无法抹去,刻下的伤痕也无法消失。但我们或许可以……尝试赋予它新的意义。一种容纳了破碎,却更显坚韧与珍贵的美。”
这番话狠狠撞击在绫长久以来构筑的心防之上。修复的不是碗,分明是他们之间那千疮百孔、布满裂痕的关系。
她望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期盼、小心翼翼,以及那深藏其中卑微的恳求,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瞬间翻涌,眼中控制不住地泛起氤氲水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塞,对小夜柔声道:“小夜乖,去帮春桃姐姐把院子里晒的书翻一翻,好不好?”
待小夜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