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十一月上旬的一天,当时她正在上高二。
十月底的月考成绩出来,大课间,她躲在洗手间隔间,捏着成绩条的手指微微发颤。
视线再次落在成绩条后面的“年级排名”上,清晰的数字“5”仿佛长出了无数尖刺,狠狠地刺向她的心脏。
上学这么多年,一次失利也没有自然是不可能的。
这不是她第一次跌落第一名的神坛,却是名次下滑得最惨烈的一次。
她着实接受不了,各种复杂的情绪一点点在心中积压,她一直以来都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此时情绪决堤,泪水也不管不顾地涌上眼眶。
外公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来的。
手机开了静音,她望着屏幕上方亮起的“最爱的小老头”,担心他听出她声音中的异常,并没有接。
由于长时间无人接听,通话自动挂断,过两秒,他又打了过来。
这次周夏晴接了。
手机贴在耳朵旁,伴随着细微的电流声,外公熟悉又慈祥的声音传到她的耳边:“舟舟,我看你们下课才给你打电话的,有没有打扰到你?”
听他这么说,周夏晴立刻反应过来,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又来我们学校了?”
外公不会发短信看短信,也不会打视频,只会简单地接打电话,现在她上高中学习很忙,一个星期只能趁周末回去一趟看看他,要是偶尔去课外班的话,连这一次也没有了。
外公想她,就从乡下坐车来看她,怕耽误她上课,就算到了她学校门口也不马上联系她,而是一直等到下课铃响起,才会给她打来电话。
那头的外公似乎听出了什么,“你是不是感冒了?天气转凉,多穿点衣服。”
听到亲人关切的话,周夏晴更想哭了,她知道自己一出声肯定哽咽,瞥着一口气,缓了缓,才回答:“我知道了。”
为了掩盖自己的异常,也为了不让老人家再跑这么远来见她,她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地变冲了几分,“你是不是在我们学校门口?我都说了不要来不要来,你年纪这么大了,坐车那么累,等我放假我会回去看你和外婆的。”
“这不是今年的草莓下来了吗?”外公笑着说,“我给你挑了好多,都是最新鲜的个头最大的。趁现在还没上课你过来拿吧,也和外公讲会儿话。”
“你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给我送草莓?”周夏晴忍着眼泪,“这超市里到处都有卖的。”
“我这正好也来市里逛逛。”外公说,“我也去看了超市里的草莓,那有的一看就加了什么染色剂,吃了对身体不好。”
泪水无声地溢出眼眶,顺着脸颊往下流。
周夏晴擦了擦眼泪,说:“外公,我现在马上就要上课了,你先回我妈那儿吧,门的密码是我生日,没变。等我回家我们一起吃个饭,我陪你聊天。”
“你爸妈都忙,我就先回去了。”外公语气中透露着淡淡的失落,“那我把草莓放在门卫室了,你放学记得拿。”
“等我放假回去看你和外婆。”
“别挂念,你好好学习就行。”
挂了电话,周夏晴在隔间里忍着声音哭了两分钟,随后出去洗脸洗手,在上课铃打响前就回到了教室。
这节课快结束的时候,班主任敲了敲门,把她叫了出去。
周夏晴站在走廊里,天空乌云密布像是要下雨,风也席卷而来吹乱她的头发,穿透她单薄的校服。
对面的班主任面色凝重,眼中满是心疼和不忍。
她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嘴唇一张一合,周夏晴仿佛耳鸣了似的,许久都听不到人声、风声和雨声。
班主任打伞,将她送出了校门,看着她上了她爸爸的车。
车里妈妈在捂着脸哭,一路上小声啜泣,后面失声痛哭,爸爸开着车,也红了眼眶。
后来她见到了颤颤巍巍走来的外婆,赶来的舅舅舅妈,还有从小到大一直嚷嚷外公偏心她的表弟。
他蹲在墙角,哭得浑身发抖,像筛子一样。
他说:“姐,我还记得小的时候外公给我们零花钱,给你五块,就给我一块,他这个小老头真的好偏心啊。我不服,我抗议,他就说除了他们我还有外公外婆疼,而你没有爷爷nainai只有他们,所以一定得加倍对你好才行。”
他抹了把眼泪,哽咽道:“姐,你说这个偏心的小老头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周夏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她说不出话来,她也没有哭。
像是被摄取了叁魂七魄一样,她呆呆地看着他们哭,所有人都在哭,就她没有。
都是因为她。
她是罪魁祸首。
她想了无数个如果。
如果外公没有来给她送草莓,就不会在回去的路上出车祸了;如果她去见了他,拖延了时间,他就躲过那辆大货车了;如果她这次考试没有失利,就会开开心心地去见外公,一切都不会发生……
罪魁祸首怎么可能有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