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龙走进院子,仰头问他,“你说,要是明年秋天我们也种不出像样的麦子,难道就要一直去老戴维哪里蹭饭了吗?”
龙在我身边坐下来,他抬手轻轻摸一摸我的发顶。
“不会的,明年秋天我们的麦子会长得很好。”
我托腮凝望这片麦田,还有麦田上的阵云,更远处天际与地平线相连接的地方。
我不知道明年秋天我们的麦子到底会不会长得很好,但是我知道,在这每一颗麦穗之中、在夜晚轻柔凝静的晚风之中、在不再有硝烟的清朗新鲜的空气之中,正实实在在地蕴藏着我们所捍卫的未来。
(正文完)
第221章 【龙视角】
父亲在很早的时候就说过,我不适合干行商,第七星区也留不住我。
那个时候我还很年轻,不知天高地厚,也从不考虑所谓的“将来”,我只是尽兴地生活,几乎肆意地挥霍自己的青春。我以为日子会这样平淡地过下去,直到有一天我闯了祸。
那一年是荒年,我用很低的价格把粮食卖给坎隆受灾的民众,事后被行商行会找上了门。我回家的时候看到父亲正坐在厅堂里,有一把枪抵在他的太阳xue。
我感到自己全身的血ye在顷刻间沸腾,我望着那些拿着枪挤在我家里的人、那些行商行会中相熟的叔伯,生平第一次起了杀心。
如果他们敢伤父亲一根汗毛,我一定会杀光他们所有人。
我并不是一个很有道德感的人,比起人或许用动物来形容我会更恰当。我天生地厌倦那些虚伪的规则与矫饰,我更乐意按照自己的天性与意愿行事。
只有父亲是我的缰绳,让我能够收束起自己的天性,在人类社会中遵循那些复杂的规则生活。
父亲在十八年前把我从第七星区的一颗垃圾星上捡回来,如果不是父亲的话我早已经死了。
第七星区的放射性垃圾给我带来了永久的影响——我的眼睛只能看见黑白而无法分辨其它色彩。这是一件不幸的事情,但是这与其它受到辐射影响的第七星区的孩子相比却又算得上很幸运了。
“如果上帝关上了一扇门,那么他一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小时候父亲总是这样开解我,我会故作领悟地点头,但是心里却不以为然。
我不信什么上帝,就算这个世界上有上帝,他大概率也是个糟糕透顶的家伙。在我心中,父亲的形象要远比上帝高大神圣。
我是那样敬爱我的父亲,就像信徒敬爱上帝。于是在他向行商行会提出让我离开坎隆,之前发生的一切便既往不咎的时候,我毫不犹豫便接受了这样的安排。我对坎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唯一让我放心不下的只有父亲,我踏入成年,而父亲逐渐老迈,在他的暮年我却不能留在他身边照顾。
在送我离开的时候,父亲微笑着,眼神是欣慰的。
父亲说,我并没有做错什么,坎隆之外的天地很广阔,或许我会在那里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归处。
当时我并没有领悟这句话的含义,我只是遵循父亲的意愿离开了坎隆。
在登上父亲为我购置的飞行器之前,我与他拥抱,然后低头亲吻他的脸颊。十八年的光Yin,我已经比父亲高出许多。
父亲向我道再见,我与他挥挥手,带上唯一的好兄弟胡德离开了坎隆。
我们开始在星际间漫无目的地游荡。我们去了很多地方,也见过很多人。我们为了吃饱饭而尝试过很多营生,也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思考人生与宇宙的意义。
“什么意义?”胡德坐在副驾驶座上很茫然地看着我,他手里拿着一罐啤酒,酒Jing让他放松,整个人像快要进入冬眠状态的一头温驯的熊,但他不理解也不在乎人生和宇宙的意义。
我坐在驾驶座上笑一笑,我手里也拿着一罐啤酒,酒Jing让我陷入思考的漩涡,让我以凡人之躯而与宇宙比肩,我偏头看舷窗外灿烂盛大的星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与平静。
“没什么,”我拍拍胡德的肩膀,“听说第六星区有个叫昂撒里的地方,那里开出了金矿。等我们手上的这份工结束,去那里看看吧!”
胡德醉懵懵地点头答应了,一周之后我们前往昂撒里。
昂撒里……那是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地方,辽远神圣几乎带上某种未知的宿命感。
我正是在昂撒里第一次见到钧山。
我将永远记得那个黄昏,恒星缓缓没入地平线,在我的视野中投下深浅不同的灰度,晕染出整个世界的层次。我看见整肃的军队,黑压压的人群,浅色的夕照在他们躯体的缝隙中流淌漫射。然后在那一整片黑白中我第一次见到不一样的色彩——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被簇拥着向我们所在的方向走来,他身上散发着温柔的浅金色光芒。
我在之后很长的时间里才弄明白那天笼罩在钧山身上的光芒是浅金色,但是当时的那副图景确实永远烙印在了我的心上。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还能看到除了黑白以外的颜色。
钧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