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声穿过廊道,越来越快,越来越远。
&esp;&esp;元玉仪僵在原地,五脏六腑并没有传来预料中的灼痛。
&esp;&esp;她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只是缓缓蹲下身,将地上碎瓷一片片捡起,搁在案角。
&esp;&esp;窗外起了风,她抬起头,望向那扇被他摔过的门。
&esp;&esp;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推开,也不知道自己还愿不愿意给他开。
&esp;&esp;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些碎片。烛火在上面轻轻跳着,将最后那滴残酒映成一颗很小的、琥珀色的珠子。
&esp;&esp;高澄就站在殿外不远处的廊下。晨风灌进他的领口,他握紧拳头,松开,又握紧。
&esp;&esp;他在等殿内传来崩溃的哭声,等她哭着追出来。
&esp;&esp;以前她会追的,所以他故意走得很慢,走到廊道拐角时停下,等她追上拽住他,仰着脸,眼里还挂着泪,说“不要走”。
&esp;&esp;那时候他总会故意冷着脸站一会儿,然后叹口气,转身把她按进怀里。
&esp;&esp;现在,他站了很久。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esp;&esp;廊下的灯被风吹灭了一盏,他发现自己还站在这里。
&esp;&esp;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只攥紧又松开的手负在身后,理了理衣襟,转身朝王府的方向走去。
&esp;&esp;他没有错,永远都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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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高澄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王府的。此刻坐在正厅主位上,窗外已是暮色沉沉。
&esp;&esp;中间那几个时辰像是被人从记忆里抽走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碎片——廊下的风、马蹄踏过青石的声响、侍从躬身行礼时不敢抬起的脸。
&esp;&esp;所有喧哗都像隔了一层水,灌进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余响。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入席,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酒是温的,顺着喉咙淌下去,却什么也暖不了。
&esp;&esp;厅内的喧哗在他进门的那一刻立刻低了几分,此刻更是静得只剩碗筷轻碰的细响。
&esp;&esp;孩子们都察觉到了父王今日的异常——不是平日那种让人噤声的威严,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让他们不敢靠近的沉默。
&esp;&esp;孝琬几次想开口,都被孝瑜用眼神压回。孝珩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一粒米也没送进嘴里。
&esp;&esp;一直安静坐在末席的孝瓘,只是不动声色地扒着碗里的饭,偶尔抬眼看看父王。
&esp;&esp;他注意到父王今天从进门起就不对劲——不是生气,也不是疲惫,是一种他说不清楚、却让人心里发闷的奇怪。
&esp;&esp;父王端起酒盏的时候,指尖在杯沿上微顿;放下筷子的时候,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些细节别人不会注意,但他注意到了。
&esp;&esp;“父王,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孝瓘的声音很小,小到只够高澄自己听到。
&esp;&esp;高澄看向他。这孩子有一双和他母亲一模一样的眼睛,安安静静的,从不主动索取什么,只是默默地观察,默默地守着。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孝瓘的头顶,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esp;&esp;“没什么,父王没事。你们好好吃饭。”可他自己却没什么胃口,指尖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esp;&esp;殿内又陷入了沉寂,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良久,高澄抬眸看向眼前的几个孩儿,声音轻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esp;&esp;“父王给你们讲个故事吧。”孩子们瞬间来了精神,纷纷放下玉箸,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高澄的目光飘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殿宇,回到了许多年前。
&esp;&esp;“以前总爱讲的那个,祖父用弓箭吓唬父王的故事,都记得吗?”孩子们纷纷点头,孝琬大声道:“记得!父王讲过很多遍了,祖父是让父王听话!我们都会背了!”
&esp;&esp;高澄自嘲地笑了一声,仰头把酒饮尽。“父王以前是骗你们的。”殿内瞬间安静。孩子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sp;&esp;孝瓘微微蹙眉,下意识地咬紧下唇。
&esp;&esp;“实际上,”高澄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你们祖父当年刺杀杜洛周未遂,一路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