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叹走后,涂山南先是找了块被阳光晒得温热的大石趴着打了个盹,又起来去溪边洗了把脸,蹲着看了会鱼,鱼有什么好看,还没有她自己在水中的倒影美。
起身回林间闲逛,捡了几颗野果,回想起六年前的那段时光,她吃了整整一年的野果,赶紧扔了。
无聊。
这处森林与家门口的并无多少区别,但她就是想出来,仿佛这样就能找回自由的感觉,实现她口中所说的,“想去哪就去哪”。
难道她不是自由的么?
南边隐隐有法力波动传来,看样子墨云叹已经找到那妖怪了。
又过了一阵,法力波动忽然变得剧烈起来,紧接着一声沉闷的撞击从远处传来,震得脚下的泥土微微发颤。
几乎同时,周围泛着微光的结界如同被重锤击碎的薄冰,裂成无数光点,转瞬消散在空气中。
涂山南停下脚步,狐耳转动,朝南边望去。
一个黑点从树线上方急速掠过,她以为是只大鸟,但那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直到来到她面前。
它一头撞断数十棵树冠,翻滚着跌落在距涂山南不到百丈的地方,溅起大片泥土碎石。
尘烟散去,涂山南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
体型比寻常大雕要大上数倍,遍体覆着灰褐色的粗糙羽翎,翼展张开几乎遮住半片天光,最诡异的是它头顶生着一只弯曲的独角,角面布满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管。
它受了伤,左翼上有道金色的灼痕,一看便知是法术留下的。
虽然没亲眼见过,涂山南还是认出了它便是山海经中记载的妖怪蛊雕。
蛊雕趴伏在地上喘息了几瞬,忽然偏过头来,它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瞳孔细如针尖,直直盯住涂山南的方向。
涂山南心中暗骂了一声,没有任何犹豫,她引动妖力点燃右臂上云朵图案。
赶紧来啊,墨云叹,否则昨日躺在你膝上与你玩笑说的“死鸟”,即将要把我变成只死狐狸了。
蛊雕歪着头打量涂山南,片刻后它张开嘴,发出一声极细极尖的叫声,如同婴儿在暗夜中的啼哭。
涂山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她最讨厌的东西就在眼前,还是一只比她强很多的凶兽。
她会死的。
涂山南后退半步,身子压低,她没打算逃跑,她跑不掉的,只能应战。
蛊雕的速度远超涂山南的预估,庞大的身躯从地上窜起的瞬间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一阵劲风扑面而来,带着腥臊的气息。
涂山南侧身闪过第一击,蛊雕的利爪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刮断了几缕白发,她顺势将妖火甩出,正中蛊雕的腹部,火焰炸开,烧焦了一片羽毛,蛊雕发出一声怒啸,翅膀猛扇,掀起的气浪将她推出数丈。
她在地上翻了个身站稳,指尖已经凝出第二团妖火。
蛊雕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独角低垂,直冲而来。
涂山南不与它硬碰,身形一晃,化出残影分散向不同方向,蛊雕的瞳孔急缩,独角扫过残影尽数击碎。
速度是比不过,但涂山南比它灵活,在树木之间穿梭闪避,利用地形限制它的翼展。
可她的妖力撑不了太久了。
又一次闪避之后,涂山南的脚步慢了半下。
蛊雕捕捉到了这个破绽,独角猛地一挑,将她面前的一棵大树连根掀翻,树干朝她砸下来,她向后跃开,背撞在另一棵树上,闷哼一声。
蛊雕的翅膀张开,遮住了头顶所有的光线。
它居高临下俯视她,张开嘴,又发出那种婴儿的哭声,这次近在咫尺,尖利得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膜。
她该——来不及了。
蛊雕的利爪裹着暗红色的妖光,径直朝她头顶拍下。
眼前出现了一道黑色背影。
墨云叹不知何时到的,就这么挡在她面前,右手握着毛笔,挡住蛊雕的利爪,勉强偏转了攻击的方向。
爪子划过他的左肋,撕开法袍,撕开皮rou,妖气顺着伤口窜进去,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他体内钻动。
墨云叹一声没吭,用毛笔打出一道符咒将蛊雕击飞出去,紧接着掐诀,连打出数道封禁咒,将蛊雕困在原地。
“墨郎!”涂山南扑上前扶住墨云叹。
他脱力跪倒在地,脸色以rou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鲜血源源不断从他伤口处流出,“千万不要碰我的伤口,”他按住她的手,“它爪子上有毒…”
话没说完,他身子一歪,倒在涂山南怀中彻底失去意识。
蛊雕暂时被困在原地,涂山南强撑着,用最后的妖力带他化作一道白光,穿过森林,远离蛊雕。
落地的时候两人都摔在地上,涂山南连忙将墨云叹抱紧怀里。
此时此地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顾不上自己了,在墨云叹乾坤袋中翻出侍鳞宗用于传讯的符咒,但这样会不会引来蛊雕?
现下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