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尽头的斗室顶壁压的极低,若要进去,需得躬身才行。
站在石阶上往里看去,只看到一张木桌,上头放着的烛台快熄了也没人续,一些人类骸骨摆在木桌上,在明明灭灭的亮光中若隐若现。
还有那具躺在血泊中的尸身,这人他们从未见过,看穿着打扮,或许是陈府的下人,面上表情还停留着死前的狰狞。
眼前的一切是很恐怖,但他们一个是身经百战的捉妖法师,一个是杀人挖心的凶恶狐妖,比这血腥数十倍的场面都见过。
涂山南才懒得管躺倒在地的陈婉,轻轻跨过她的身体,于掌心点亮一团妖火,踏进斗室。
墨云叹却不能不管,他蹲下身快速用法术探查陈婉的身体,确定她只是受惊过度才晕厥后,将她扶起靠在石阶尽头,确保他走进石室后仍能看见她,待会若是有打斗,也不至于波及到她。
涂山南环顾斗室一圈,很快凭借狐妖的敏锐嗅觉,发现了角落里的三只陶瓮。
墨云叹用法术探查尸身,均是内脏被掏空,只有层绿泥覆在骨头上。
看来,陈府失踪的下人们,还没被磨成骨粉的,皆在此处了。
忽然,他心头一凛,觉着事有蹊跷。当即运起术法,将瓮中尸骸一一起出细观,三只陶瓮之内,竟有两具尸身胸口处破开一个空洞,内脏完好无损,唯独心口之处,心脏凭空消失不见。
蛇妖还会挖心?又要心脏做什么…难道说,这陈府里有两只妖怪?
墨云叹猛地回头,盯着涂山南看。
涂山南很快反应过来,呛道,“看我作甚?又不是我干的。”
“我也没说是你干的…”
涂山南翻个白眼,身子一扭往另处看去。
她又闻到了一股异味,走过去一看,竟是个人缩在角落里。
“墨郎,快来,这里还有个活的。”
用狐火一照那人的脸,涂山南笑道,“陈管家?地上凉,你躺地上做什么呀?”
陈忠一直昏昏沉沉,直到有光照亮他的脸,他才醒来。
他是怎么晕过去的?
温宁音走后,斗室里只剩重复的磨骨声。
更夫老何不知何时挣开了绳索,他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看着木桌旁背对着他的陈忠,再看向石室的出口。
没有门,没有锁。
老何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发疯似的扑向陈忠。
陈忠侧身,独眼里闪过一丝凶光,他挥舞着磨骨的石锯,与老何扭打在一起。
老何并不知道,看上去养尊处优的管家,实则常年在做体力活,力气甚大,很快他不敌陈忠,被陈忠从身后架住,动弹不得。
锋利的石锯横在老何脖颈处,用力一挥,老何的脖颈像豆腐般被切开半扇,血水喷涌而出,人扑倒在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过程并不费力,但陈忠很快发现异常,在方才的扭打中,他身后的接缝,居然裂开了。
他颤抖着抬起手,摸向后背的裂口,指尖触到的,不是温热的脊骨,而是一层正在呼吸的膜,触感像井底沉积百年的苔藓,像某种巨型卵囊的内壁。
更可怕的是,那膜起伏的频率,与他胸腔里那颗心的跳动,完全不同步。
他想喊,想以一个人的身份发出恐惧的嚎叫,可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却是一阵shi漉漉的、带着共鸣的叱呼。
他不是人了…更不是蛇,只是个怪物。
还有何处可去?陈忠踉跄着退到角落里,脱力倒下。
眼前女人浅笑盈盈,眸中却是讥笑的光,这个女人…是温宁音的表妹,她既然来了,双花法师肯定也跟着来了。
来捉他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黑色法袍的一角,出现在他眼前。
该死的温宁音…这个贱女人卖了他…
陈忠颤颤巍巍坐起身,艰难开口道,“你们能找到这儿…定是温宁音那贱人告诉你们的吧…她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涂山南耸肩,“是你们陈府大小姐带我们来的。”
大小姐?陈婉?
陈忠立刻又陷入恍惚的状态,陈婉…?十五年前,她还是个襁褓婴儿,那么小…那么小…
她的娘…刚生下她…就被沉了井…
直到今日,他仍然记得沉氏被投井前的眼神。
彼时他与陈崇山一同将刚生产完的沉氏抬到井边,她产后虚弱无力反抗,甚至连绑起来都不需要。
而后她被扔进井中,溅出来的井水却将他的右眼射瞎,慢慢将他变成一个怪物…
到头来,竟然是她的亲生女儿,找人来了结他的性命?
原来这世上真有报应。
陈忠忽地拾起掉落在一旁的石锯,高高举起…
墨云叹比他更快,闪身到身前挡住涂山南,掐诀撑起一道无形盾墙。
下一瞬,陈忠手中的石锯割开了他自己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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