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霏的nainai住院了。
一星期前,她nainai拿到了最新的体检报告,结果显示并不太好。
老人家身体里长个了东西。
好消息是那个东西是良性的,按理来说不会危及生命,坏消息是它长的位置格外凶险,周遭遍布重要血管脏器。
哪怕只是慢慢膨大,迟早会挤压、压迫关键器官,拖到最后照样危及性命。
医院给出的最优方案是尽早手术切除。
只是nainai年事已高,心肺功能不比年轻人,麻醉、术中应激、术后恢复每一关都藏着不小风险。
家里人并不敢冒随意这个险,又找了临汐市最权威的专家,得到的答案依旧是尽早手术。
子女都在犹豫不决,老人家倒是看得开,很积极听从医生的建议,果断选择手术治疗。
可上天并不会因为老人家乐观就降下眷顾。
整整一天一夜,nainai还昏迷着,暂时没有没有醒来的迹象。
明霏隔着窥视窗往重症监护室里看过去。
老人安静地陷在病床里,脸色是毫无血色的灰白,面容凹陷憔悴,身上各处缠绕着细密的管线。
滴滴答答的声响单调又刺耳,屏幕上跳动的曲线成了唯一证明她还活着的痕迹。
医生说这是很常见的术后反应,只要在叁天内醒来就没什么大问题,可看着之前生龙活虎,现在躺在里面一动不动的人。
明霏只觉心惊。
在她呱呱坠地时,明家运气很好的赶上了国家经济腾飞的上升期,当时明父温母忙于事业,分不出太多Jing力在她身上。
明霏可以说是在nainai和保姆的教养下长大的。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与明康和温蕴并不亲近,只爱粘着这个处处依着她,对她有求必应的nainai。
她们在一起生活了好多年,直到明霏出国读书,nainai才去了叔叔家,去陪着那个出生不久的小妹妹。
嘀——
嘀——
嘀——
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隔着玻璃钻入耳膜,一下,又一下,像钝刀子反复碾着她的心。
思绪跟着回溯到nainai进手术室之前。
她那双细嫩白皙的手被一双枯瘦温热,皮肤布满褶皱的手紧紧攥着,力道格外实在。
头顶冷白的灯光落在老人鬓边花白的发丝上,也照出了眼底那抹淡淡疲惫:
“霏霏呀”
明霏半弯着身子,手紧紧回握过去:“嗯,nainai,我在”
“所有人里,我最担心的就是你”
明老太太是个有福气的人,这辈子没吃过什么苦,生的儿女都孝顺,说句难听的,哪怕手术失败没醒来,这辈子也不算白活。
只是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明霏
这个从小在她膝下长大的亲亲孙女。
老人指尖轻轻摩挲着明霏的手背,声音轻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没能亲眼看着你安稳成家”。
这会她没想着去反驳老人,可鼻尖却一阵阵发酸,眼眶顷刻蒙上一层shi热的雾气。
她像哄小孩一样哄nainai:“不会的,nainai会身体健康,长命百岁的,我还等着婚礼nainai给我包大红包呢”
“真是个小财迷,放心吧,nainai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看着沉睡的老人,明霏只觉胸闷气短,多呆一分钟,就多一分不适。
果断抬腿离开病房,准备下楼走两圈散散心。
没曾想刚下楼就遇到了背对着大门打电话的明康,因为周围没什么人,他也就没刻意收声。
以至于电话内容被几米开外明霏听了彻底。
也是这时她才知道,原来家里的窟窿还没有被填上。
书房之后再没了后续,她以为麻烦已经解决好了……
“我知道大家都难,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吗……”
求人的明康背脊依旧笔挺,昂首的姿态也摸不去他上位者的气场。
只是鬓角处那些平日里不显眼的白发暴露在阳光里,也暴露了他,已经不再年轻的事实。
在今天之前,明霏从来没想过把婚姻当作交易,去兑换一笔巨额资金。
没人逼她为这个家去付出些什么。
她是自由的,很自由。
可为什么,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推着她往前走,走向一个清晰可见的结局。
挂断电话,明康长长吁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然后回头准备上楼看看躺在重症监护室的母亲。
“明霏?”
“只要我和曲辞今订婚,家里的事就能解决是吧?”
晚上回到家,明霏洗了一个热气腾腾的澡,可浴水并没有把那些烦恼一并冲进下水道。
心口堵住的那团乱麻,纠缠不休,愈演愈烈。
为nainai,为家事,为婚姻,也为了匆匆离开,还没有说再见的人……
她裹着浴巾迈向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