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梦时候他记得院子中的水缸里还有鱼鳞。逃离了他,她还在做着她那打鱼的营生,起早贪黑风吹日晒。
她想打鱼想卖鱼,陆植便刻意隐藏他的过去,佯装窘迫也要陪她过那种近乎清苦的日子。
还有毫不留情朝她射来的利箭……
他曾以为,他给她金银珠玉给她华服美衣令她一辈子衣食无忧荣华富贵到老,旁人求之不得的一切,她却轻而易举的拥有。
直到陆植再也说不出话,他才收回颤栗麻木的手,深深缓了一口气。
耳畔传来一阵门扉的咯吱声,女子佝偻腰
眼下陆植被他锁在木架上,那身碍眼的红袍早被换上了囚服,他披头散发满身污秽。双手被铁链吊起,浑身半死不活的模样。
即使是微弱的气音,陆预依旧听见了,旋即又是一阵迎面的重拳。
随着咀嚼的动作,牵动心口的旧伤,陆预喉中一梗,本该是甜润的糯米糕却多了着腥涩的咸苦。
陆植好似没看见他眼眸的怒火似的,只看着他唇角扯笑。
他以为,用虚伪的恩情绑着她,他便不会杀他?
陆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挑衅他,又是凭什么呢?
不久前早已被他揉捏的不成形状,甚至竹叶渐裂,隐隐露出里面的莹白糯米。
“哈哈哈哈。”干涸的唇角溢出一丝讽笑,陆植饶有意味得打量着他。
床榻上的女子蜷缩成虾子,捂着额角,疼得低吟出声。
从他掺和赵云萝的事执意要下放吴地,他便不装了。
血痂脱落,右腕刺骨的疼痛与蚀痒纷至沓来,陆植眼角泛红,被迫看向他。
陆预,陆预没死,他伤了陆大哥,再次将她掳走……
走出牢房的那一刻,陆预微微侧眸,看向那早已昏迷的囚犯,心中的猜测多半已然能肯定。
接着陆大哥带她出逃,后来他滚落下去,他的手腕还有腿骨上,被厉箭穿透,活生生两个大窟窿,都是血……
但她真的想要这些吗?
纵然手腕的力道渐深,陆植面色凝重,却不得不忍着痛意切齿又痛快道:
见他这幅模样,陆预想起昨夜那刻意寻死,甚至后来又安分的令人气恼的一团身影,那股烦躁与不安再度升起。
他听得出,“公报私仇”这四个字被陆预咬得极重,还是一样的喜怒形于色
阿鱼惊惧坐起,额角浸出一层薄汗。想起昨夜的围剿与咄咄相逼,她面露厌恶当即掀被起身。
她想要自由,陆植便给她自由。
陆植那个鼠辈,他凭什么如此笃定!
……
“二弟可愿与我赌一把。就赌……”
她想要的至始至终都是她和阿江的过去。
……
客栈的厅房与她的住处仅一墙之隔。陆预拿帕子擦去了手上的血腥,再回来时留意到粽子仍在那放着。
那可耻的陆植正是以此为入口趁虚而入。
她艰难地回想过去,她不是在和陆大哥成婚吗?
“赌二弟会不会保我不死——”
陆预握紧双拳指节咯吱作响。
既然陆植能做,他如何不能做?
是了,她想要的还是过去她和阿江在青水村的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
这般不动声色临头却给他致命一击的事,陆植做得还少吗?
阿鱼不知自己何时醒过来的,全身发热发烫,额头似有千钧重似的,在脑海里拧成一股绳般。
他赶到申州府那间四处漏风的破旧茅屋时,被人摔在地上的金丝发冠……
话未说完,一道重击当即冲着陆植的面门而来,打得他顿时眼角乌青,垂下头去。
这样羸弱无能的将死之人,还有什么资格同他争?
假仁假义的虚伪之辈罢了!
陆预深深吸了一口气,长指挑开包裹粽子的麻绳,露出晶润的糯米糕。
糯米糕渐渐被浊红凛染,陆预闭上眼睛,一股涩然涌上双眼。
“退路。”
脑海中场景从染着龙凤双烛的喜汤旋即到了雷雨轰鸣的山林。
陆预面色阴沉,唇角抽搐。陆植犯的错,死不足惜,就算他不动手,也有的是人想要陆植的命。
阿鱼陡然睁开眼眸,喘着粗气,劫后余惊的盯着帐顶。
顾大局公报私仇那刻,你以为你还有退路?”
“你敢!!!”
,活该被人拿捏。
他擦净手,再次将那粽子拿在手里。
她该知足,也要知好歹。
过去他将青水村的一切视为他的耻辱他的污点。他不允许他再提那些事,他想她既然成了他的女人,自然不能做有损他颜面的事。
男人目光沉沉地盯着糯米糕,放至唇瓣,轻咬一口。
他死死盯着陆植,沉怒的眸光带着无形的威压。
“那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