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攸宁刚开始着手做活时,旁边仆妇还小心翼翼的,生怕她不会,不太敢劳她手,不过顾攸宁何许人也,她娘是灶台上讨日子的,她自然也自小学了一些手艺。
虽说往日自家熬煮的腊八粥比不得王府讲究,可锅灶上的事无非一个道理。
待到了烧灶时,顾攸宁要一个仆妇放柴,一个专管拉风箱,另外两个仆妇则负责继续淘洗,她自己拿了长柄木勺,撇去浮沫,翻动锅中豆子红枣,此时热气迎面而来,甜润的枣香混着豆香漫开来。
顾攸宁便要烧火的再减些火,得细细地熬炖,这样才能尽可能多地熬出红豆汤来。
灶房中几个仆妇见她手脚麻利,做事也娴熟,也都小心地听令着。
正忙着间,就听外面传来喧哗声,夹杂着推搡拉扯和厉声呵斥,这其中有一个妇人的嗓音格外刺耳,尖细绵长,拖出悠悠长长的尾音,仿佛市井间妇人哭坟时的细长哭调。
顾攸宁握着长勺,略蹙眉,便命一小丫鬟过去瞧瞧。
今日是大日子,要熬煮腊八粥的,谁在这里哭闹?
小丫鬟本就心痒想去看热闹,听到这吩咐,直接蹦起来跑出去了,只片刻功夫她便回来了,却是道:“我瞧着是库房洒扫的孙寡妇,她在那里喊冤呢,说她家闺女还被关押着,求求贵人们做主。”
顾攸宁听着诧异,孙寡妇,不就是孙二姑娘的娘吗?那孙二姑娘就是之前和孙奉安爹相好的,后来因为两个小丫鬟嚼舌根的事被连累。
之后这事情怎么处置的,顾攸宁没顾上过问,她这里接二连三都是事,没腾出功夫呢。
她当下也不敢大意,连忙放下木勺过去,才走到廊下,就听里面妇人哭闹声,却是大声喊着:“我家闺女素来安分守已,平白无故就被锁在偏院看管,这算什么道理!今日府里必须给我一个公道,若是含糊搪塞过去,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得讨个说法!”
顾攸宁听着这话,到底不像样,虽说今日腊八粥一事并不归她执掌,可王府的脸面就是大家的脸面,她并不想因为个什么孙寡妇便把事情闹得难堪,没得传出去让人笑话。
当下她进去殿中,道:“我只问你,你闺女是哪个?”
孙寡妇正嚎得欢,冷不丁听这一问,含泪诧异地看过来,她其实不太认得顾攸宁,只知道看这穿戴必是个贵人,于是她便道:“我闺女原在库房洒扫,排行第二,名孙柳儿的,人都喊她孙二姑娘,我只听说她无缘无故被府中顾夫人关押起来了,我四处去问,也说不出个道理来。”
姜夫人正主持着熬粥一事,突然被这么一个仆妇闯进来也是莫名,又见几个仆妇都按不住这粗鲁妇人,气得要命,正要丫鬟唤了小厮速速拿下这仆妇,可谁知道身边丫鬟小黛只拼命给她使眼色,竟是根本不动弹。
她自然不懂这是为何,反瞪了小黛一眼,正要呵斥她速去,谁知顾攸宁就闯进来了,接下来她就听到那孙寡妇的话。
姜夫人惊讶,她看看孙寡妇,看看顾攸宁,这是什么意思?顾攸宁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得罪人了欺凌奴仆了所以人家来伸冤了?
她兴奋得眼睛都亮了,不过到底按捺下来,故意道:“这是福云殿,可不是你胡乱撒泼闹腾之处,来人呐,掌嘴!”
孙寡妇一听掌嘴,唬得不轻,忙辩解:“奴婢冤枉,奴婢冤枉,求夫人做主!”
她往日只在库房洒扫,平时来往的多是各房婆子媳妇的,往日不得机会到贵人跟前侍奉,其实不知道眼下哪个夫人是哪个,只知道这里面贵人多,总该有个给她做主的。
姜夫人见此,心里自然有自己的主意。
她今日主持腊八粥熬煮一事,这是大事,既然有人来闹,她必须把事情处理得当,如此才能显出她的威风来,杀鸡儆猴,也能叫众人不敢轻看。
再者,她若是能趁机抓住顾攸宁的把柄,岂不是叫顾攸宁趁机丢人?
她主意已定,便问道:“你也不必哭嚎,且说明白,你女儿如今关在何处?”
此时孙寡妇已经被镇住了,听姜夫人这话,便连忙细细说起,一口气把司库刘嬷嬷、陈嬷嬷以及府中几位管事都给扯出来,最后也提了顾攸宁。
这孙寡妇其实糊涂得很,不然也不至于由着自家女儿竟然去傍了孙奉安爹这样的有妇之夫,且又是一个年纪大的。
此时她只以为得了青天大老爷可以给她主持公道了,一股脑都说了。
一旁众人听着都倒吸口气,心说这孙寡妇可真能闹,你以为你能得罪起那几位吗?
顾攸宁原本是急的,她想着把这事压下来,回头慢慢解决,可如今看姜夫人那分明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她也就不吭声了。
嚼舌根一事至今没个着落,她还没来得及处置,如今这孙寡妇自己闹大,姜夫人也存心的,那就查啊,谁也别怕,看看查出来谁落个难看。
姜夫人听了这个后,越发兴奋了,把事情闹大才好呢,她要审查此事,她要在这后宅建功立业,回头还可以当个正经大事禀给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