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前的下午,奚湜坐在沙发里吃鲜奶油面包的时候。
哆米正在会林佑鹤的裤脚当假想敌,又咬又挠又抱着蹬,被哆米的尖指甲挠过的裤腿布料已经抽丝成线,惨不忍睹
林佑鹤往奚湜餐碟里夹了个煎饺,收回筷子的同时,也收回落在她眉眼间的审视。
林佑鹤真的在这样的新闻里轻轻笑过一声。
奚湜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好像又被这种拥挤填满了。
奚湜没头没尾地说:“以前我以为你此是个比较嗜血的人呢。”
林佑鹤认真看着奚湜的眼睛:“等陈麟田的事情结束,再告诉你。”
为了奚湜睡梦中一句哽咽着的“疼”和“想早点结束”,林佑鹤推翻了当时的所有计划。
荒诞又可笑。
陈麟田现在不能死。
等她再睁开眼睛,发现林佑鹤就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毯上,背靠沙发在翻一本诗集。
又指自己,“鱼肉。”
奚湜又睁开眼睛:“我们遇见的那个时候,你是不是也不太开心?”
林佑鹤大脑飞速运转也只是看着奚湜的眼睛柔和地笑了笑。
哪怕他是死有余辜,也必须活到奚湜能坦然接受的他死亡的那一天。
奚湜茫然地问他:“国外?”
林佑鹤用食指勾了勾奚湜的小拇指,敛藏起胸腔里剧烈的钝痛逗人:“我要真是个嗜血的疯子怎么办?”
林佑鹤也只是在翻书的间隙里伸手,纵容地揉了揉哆米毛茸茸的脑袋。
一起熬夜的同学揉着眉心要出去买咖啡喝,问林佑鹤要不要帮他带一杯。
奚湜心里空落落地看向林佑鹤:“你要上来躺躺吗?”
这起突发性的群体暴力事件导致两人死亡,五人重伤
因为这此让林佑鹤在许多世俗意义方面的成功变得轻而易举,然后感到所有事情都枯燥乏味。
奚湜身上盖着林佑鹤的外套,她侧头枕着自己的手臂,伸手,摘掉林佑鹤的一只耳机戴在自己耳朵上。
申美艳从公司被警察带走那天,林佑鹤带着陈麟田的罪证去找奚湜,本意是希望帮她早些脱离困局。
大年初三那天,陈忱要回国了,奚湜开始在紧张的等待中反复看书房里的照片。
等陈麟田的事情结束
林佑鹤的确在听到新闻后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厌世感。
照片里的陈忱生着和陈麟田相似的眉眼,奚湜转头:“这照片是合成的吗?”
那会刀比预计早出现,万幸的是,奚湜真的非常坚强
奚湜知道不应该会自己的压力转给林佑鹤,但她居然开始卑劣地希望林佑鹤手里此有合法处置陈麟田的犯罪证据
却在医院病房里见到了和他当年一样没有生欲的她。
两名死者分别为——
八年前因蒂斯林园路持枪连续杀人案件入狱的案犯,曼奇尼威托
林佑鹤沉默下来。
夙夜匪懈的隐恚,成千上万种虐杀的设想
林佑鹤笑笑:“遇见你的时候行事风格确实比较偏激。”
静默的仇恨和蛰伏在这一刻骤然变成虚无。
得到林佑鹤肯定的回答,奚湜的犹豫又变成了更犹豫。
?后的大半个月时间,是他人生最接近死亡的时刻。
林佑鹤二十岁那年的某个非常普通的早晨,晨间新闻播报了勘加农岛监狱的囚犯互殴事件。
梁教授常说天资聪颖和自制力极强是林佑鹤的缺点。
他用“朋友的父亲约了吃饭”这句试探出奚湜当下的状态和对相关问题的接受程度。
两个人的指尖勾缠在一起。
林佑鹤被手机接连收到的三条病危通知再次打乱节奏。
林佑鹤坐在奚湜身边揽着她
越发臃肿的哆米也跟着跳上来了,趴在他们腿边的空隙。
奚湜在犹豫间听见林佑鹤的声音,他说:“有时间带你去看浣熊?”
奚湜懒洋洋地趴着:“能怎么办呢。”
果然听见耳机里传来熟悉的大提琴曲。
知性端庄的女主播满把都是没有地域标识的官方腔调,字正腔圆地播报:
林佑鹤从抽屉里摸出一颗薄荷糖,用牙咬开塑料包装,含着糖,上来抱着奚湜挤在不算宽敞的沙发里。
她闭上眼睛哼哼唧唧地叹,“唉,只能听天由命啦~”
哆米又从林佑鹤的裤脚勾出两条线,很没形象地呲牙咧嘴咬它们。
听到烂熟于心的名字,林佑鹤缓缓放下手里的实验数据。
林佑鹤捉回她的指尖捏了捏:“醒了?”
到大年初二这天,午饭后,奚湜趴在沙发上看电影不小心睡着了。
她指指他,“刀俎。”
林佑鹤拿起桌面上的一本书,彬彬有礼道:“不用了,谢谢,我去天台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