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两秒,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冰冷的电子报告板上,语气平淡地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不是才见过面。”
这话听起来像是不解风情的反驳,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但萧烬听懂了。
他看见白盏低垂的眼睫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看见他握着报告板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些许。
那平淡语气之下,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认和……纵容。
纵容他用这种方式,笨拙地填补过去那些无法触及的日日夜夜。
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萧烬的眼眶,他慌忙低下头,不想让白盏看见自己再次泛红的眼睛。
他怕白盏觉得他现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没出息,只会哭。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我知道……就是……忍不住。”
通讯两端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但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是一种无言的抚慰,悄然流淌在两人之间。
过去三年里那些冰冷的猜忌、尖锐的对抗、绝望的别离,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诡异的通讯悄然融化了一角。
白盏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报告板,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抬起眼,正式地看向屏幕里的萧烬。
金色的瞳孔里情绪依旧内敛,却不再是最初那种无机质的冰冷。
“审查程序很快就会启动,”
他开口,话题转得突兀,却又自然而然。
“雄保协、皇室礼仪司、军纪委……至少七个部门会轮番找你,问题会很刁钻,甚至会故意激怒你。”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像是在交代任务。
但萧烬却从里面听出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提醒和维护。
“我知道。”
萧烬抬起头,眼睛始终死死的盯着白盏。
“我会应付的。”
“你的档案并不好看,”
白盏继续道,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反叛军的身份,过去那些‘劣迹’,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他们会抓着这些不放。”
“我知道。”
萧烬重复道。
“我不怕他们问。”
萧烬有什么可怕的,他怕一直都是可能失去站在白盏身边的资格。
比起这个,任何审查刁难都不值一提。
白盏看着他,只看到一片熟悉的,孤注一掷的执拗。
没有一点Jing明气。
感觉是很容易被恶意刁难后就会边发疯边再次跑到自己怀里哭的那种白痴。
下一秒,白盏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认命了。
“回答问题前多动动脑子。”
白盏的声音放缓了些许,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叮嘱。
“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时候,就保持沉默,让他们来问我。”
这话几乎等同于明晃晃的袒护了。
萧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虽然不知道白盏为什么突然跟他说这种话,但是对方言语里的纵容此刻几乎能让他就地起飞。
他嘴角咧的更大了,重重地点了头。
“明白!白盏,我都听你的!”
说完还对着白盏挑了下眉,颇有一副“交给我你就放心吧”的意思。
一下子看着更蠢了……
白盏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觉得二人的未来此刻交到对方手里根本就岌岌可危。
但他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
“行了。”
白盏重新拿起报告板,做出结束通讯的姿态。
“没别的事就……”
“还有一件事!”
萧烬急忙道,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屏幕里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白盏,……谢谢你。”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谢谢你不计前嫌。
谢谢你……愿意承认我。
白盏闻言,沉默了片刻,金色的瞳孔中情绪微澜。
最终,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随即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讯。
屏幕暗了下去。
萧烬却依旧保持着握着通讯器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虽然挨了揍,挨了骂,虽然还要被喂蜈蚣……
但萧烬能感觉到,横亘在他们之间那厚厚的冰层,正在一点点融化。
白盏的心防,正在对他,一点点放开。
这就够了。
未来的路还很长,麻烦也不会少。
但萧烬觉得,只要有白盏这一个“嗯”字,前面就算是血骨深渊都只一个“闯”字。
他收起通讯器,转身走向指挥室大门,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