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早点来。
是……
钟砚抬手:“夏大人在等您。”
秦钦握笔的手微颤,一滴墨掉在纸上晕开。
六日之后,夏洲白收到了一封无字白书,他坐在窗前,像之前一样执笔以水沾过,最后化开了一首诗。
人归山郭暗,雁下芦洲白。
独夜忆秦关,听钟未眠客。
与夏洲白憧憬的江湖万物一样,“听钟未眠客”方生方死,一切都只在秦钦一念之间的寂寞心动而已。
八月二十日,在宫中和皇上下了半个月棋的夏谊终于回府,随行的是宫中的大太监冯全顺,冯公公当日笑容满面,大张旗鼓地从夏府请回了一道太宗遗旨。
八月二十七日,秦钦在变州挖出另一桩惊天巨案,祸首直指京城,而帝王尚未作出反应,秦王已以雷霆之速率先起兵谋反。
兵不是桑丘的兵,秦王筹谋了很多年,骗过了许多人,最后一呼百应而起的,竟是宁王的舅舅卫国公留下的将士。
而皇上这边领兵的,除了宁王,还有千里奔袭而归的秦钦和早已辞官的杜景千。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街巷间回荡着兵器交错的尖锐声响和人们的惊恐呼喊。
如果落崖前我也生死未卜,小白,你当如何?
头也不回地跑掉……
头也不回地跑掉,去找你,如果再也找不到你……
那就像话本里一样。
在《秦夏之好》第十六册的最后,有仙僚好奇上神是否还会执着于寻找神君的踪迹,抑或会将更多的Jing力投入到守护世间众生之中。
但他们却再也没有找到上神。
原因嘛,那位小仙君在少年时便曾坐在花池边说过的:既已脱得rou体凡胎,无情成仙,不若有情成鬼。
硝烟如墨。
混乱与恐惧交织成洪流。
秦钦风尘仆仆地从城外策马而来,穿过废墟,跃过断壁。
夏洲白仍然身着青衫,汗水与尘土在他脸上糊作一团,而他在混乱的街道上检查每一个路人的面孔。
朝阳初升,在一片废墟的边缘,秦钦忽然停下脚步,目光中的疲惫瞬间就被另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愧疚、珍视、庆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千言万语,都凝聚在这交汇的一眼之中。
夏洲白头也不回地向他跑去。
所有的疲惫、恐惧与不安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呼吸与心跳交织。
夏洲白的腕骨伶仃,几乎使不上劲,直到轻轻触上秦钦脸上的伤痕,方才确认一切确为事实,鼻尖一酸,终于忍不住泪眼哽咽:“我到死都想不起你了,钦哥。但……”
秦钦低下头,将下巴轻轻靠上夏洲白的头顶,声音沙哑而温柔地接道:“但我死之前都不会再离开你了,小白。”
既见君子·(完)折戟风平
八月末,秦王李承昂与城外陷阵营军队勾结企图谋反,然而其野心终未得逞。当夜,秦王府火光冲天,烈焰狂舞,将这座沉淀了三朝罪孽的府邸彻底焚毁,化为一片灰烬。
据闻,那夜宁王站在秦王府前,替皇上宣读了太祖的遗旨。和所有人想的都不一样,这份诏书并未对秦王的身世与嘉和帝的过失提及半字,反而如有预料般意外地赦免了皇十三子——无论他过往罪行如何深重,即使是谋逆大罪,此道圣旨一出,当朝帝王都不得不遵从赦免之令。
太祖一生行事诡谲,对待皇子们如同养蛊。他曾亲眼目睹皇三子李承谨如何运用权术将兄长与弟弟们一一铲除,而父皇对此竟抱有一丝欣赏。但人之将死,太祖临终前的唯一一次慈悲,则为后世埋下了长达三十五年的悲剧伏笔。
“……竟是赦免。”
李承昂站在王府的废墟之中,仰望天际,悲从中来,高声向宁王喊出了最后两句话,声音中的绝望与愤怒令在场之人皆被其话语所震,无一人敢抬头应答。
这两句大逆不道之言传入宫中,皇帝震怒,立即下令搜寻秦王,欲违太宗遗旨将其挫骨扬灰。然而,消息随后传来,宁王回禀:身已死,灯已灭,连骨灰都无从寻觅。
的确是挫骨扬灰了,而他留下的那两句话则如烙印一般,深深刻印在人们的记忆之中。
“你不是六年前就已经听过这句话了吗?君要臣反,臣不得不反。”
“李晏,你我都不过是这李氏江山的两条好狗罢了。”
彻查冒赈案、软禁首辅,一场由变州蔓延至中央的祸乱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