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与力道。那挺直如竹的脊背并未因方才的刁难而弯曲半分,反而更显出一种清冷孤高的姿态。
然而,凛夜并未如他所说那般「退下」。他绕过了身前的矮几,步履沉稳,径直朝着御案——确切地说,是朝着御案后的夏侯靖——走了过来。
夏侯靖微微一怔,握着奏章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他想呵斥「大胆」,想质问「你想做什么」,但话到嘴边,却被凛夜那双异常沉静、却又彷佛酝酿着某种风暴的眼眸给堵了回去。
凛夜走到御案前,并未停步,而是继续绕过宽大的案几,来到了夏侯靖的御座一侧。
两人之间,只剩下御座宽大的扶手与一步之遥。
夏侯靖仰头看着他,眉头紧锁,凤眸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他从未见过凛夜如此……具有压迫感的一面。不是臣子对君王的敬畏,而是一种更为平等的、甚至带着某种强势的气场。
「陛下,」凛夜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泠,却比平日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磁性的质感,「今日议政,我有一事不明,想向陛下单独请教。」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夏侯靖心头一跳,强自镇定,冷哼一声:「何事?皇后方才不是对答如流,将朕的问题都堵回来了吗?还有何不明?」话语中的酸意与赌气,几乎要溢出来。
凛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忽然伸出手,一隻手稳稳地撑在了御座宽大的鎏金扶手上,另一隻手,则在夏侯靖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直接按在了他的肩头!
那隻手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夏侯靖浑身一震,凤眸骤然睁大,惊怒与错愕还未及浮现,便感到肩头传来一股巧劲!凛夜并非蛮力推搡,而是用了某种技巧,顺着他坐姿的力道,将他整个人向后一送!
「你——!」夏侯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去,重重地靠在了宽大御座坚实的靠背上。御座虽宽敞,但他这一下猝不及防,姿势颇有些狼狈。
而凛夜,就着撑住扶手的姿势,顺势俯身逼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为零!夏侯靖甚至能看清凛夜那双沉静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略显错愕的脸,能感受到对方温热却不稳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能闻到对方身上那缕熟悉的、清冽的冷香,此刻却似乎混杂了一丝极淡的、属于文墨与……某种他不想深究的、或许来自校场尘土的气息?
「陛下今日,」凛夜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他的唇瓣响起,那清冷的眉眼此刻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的情绪终于清晰可见——是洞察,是无奈,还有一丝被无理取闹后的淡淡恼火,「究竟因何事如此烦躁?如此……针对我?」
他的目光锐利,如同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夏侯靖心底那点不可告人的醋意与彆扭。
「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妥,惹陛下不悦?」他继续问道,语气里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理由」的强势。
夏侯靖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制弄得心神俱震,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是帝王,忘了该愤怒该呵斥。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清俊脸庞,看着那因情绪波动而微微泛红的眼尾,这次不是羞赧,而是微恼,看着那双总是沉静此刻却锐利逼人的眼眸,喉结滚动了一下,竟有些语塞。
他能说什么?说他听闻你赏了个年轻侍卫,心中不快?说他觉得你这几日冷落了他?这些话,如何能宣之于口?尤其是在对方此刻如此强势、彷佛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更显得他心思狭隘、无理取闹。
见他不语,只是瞪着自己,眼神复杂懊恼、心虚、醋意未消,凛夜眼底那丝了然更深了。他目光下移,扫过夏侯靖紧抿的、那总是微勾此刻却倔强地抿成一线的唇瓣,心中忽然一动。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浮上心头。结合近日自己除了政务,唯一算得上特别的举动,以及夏侯靖今日异常的关注点,总是打断他关于「人事安排」、「赏罚」相关的话题……
凛夜眼底那丝恼火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浅的、近乎无奈的笑意,以及更深沉的纵容。他不再追问,而是做了一个让夏侯靖彻底僵住的动作——
他直接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彷佛带着某种必然。
它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亲密。既非夏侯靖强势掠夺下的深吻,也非情动时的温柔缠绵,更非安抚时的浅尝辄止。这个吻,带着凛夜鲜少展露的主动、强势,甚至一丝不容置疑的镇压意味。他的唇瓣微凉,却坚定地覆上了夏侯靖因惊愕而微张的唇,舌尖趁势探入,不是勾引,而是带着某种宣告般的深入与探索,迅速搅乱了对方本就紊乱的气息与心绪。
「唔……!」夏侯靖闷哼一声,瞳孔骤缩,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紧绷。帝王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想要推拒,想要夺回主导权,但凛夜按在他肩头的手却稳稳地制住了他后退的趋势,而唇齿间那不容抗拒的侵入,更是将他所有未出口的怒斥与质问都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