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果然如此。
当初他就不应该把自己的投球给陈寅的。
李义恒恨恨地抿着唇。
他实际很不想说话,可是绅士风度逼迫他不得不说出“好的,我尊重你的选择”这样冠冕堂皇的话。
陈寅就是看准了他只能这样回应,所以才把话说得如此直白,如此地不留余地。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这个性格……如果不是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不敢冲动、不够直白的人。
李义恒猛地闭上眼,又睁开。
“对不起。”
陈寅这样说道。
他也没有机会。
李义恒深刻地明白这一点。
车子沉默地在公路上行驶着。
陈寅忽然往后视镜看了一眼。
接着他主动问起:“能不能跟我讲一讲你小时候的事情?”
“包括那一场绑架?如果你还愿意的话。”
李义恒稳稳地开着车,似乎说起这一段往事并不会再影响他的丝毫心绪。
“我那年才八岁。几个男人把我带走了,他们承诺我三天后就会送我回家。我记住了这个时间,所以一开始我根本就不害怕,我就安静地待着,等到了第三天的到来。”
“结果他们没有履行承诺。”陈寅接过话。
“是的。三天后他们只是把我从一个地方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我那时候已经快要饿晕过去了,但还是听见了他们的吵架,他们说这臭小子根本不值钱,他爸妈不愿意给,打死算了。”
“后来呢?”
“后来,他们还是没有履行他们的承诺。”李义恒淡淡地说道。
“我没有被打死。”
“有时候我想过,要是被打死就好了。”
陈寅眼角突然神经质一般地抽动了一下。
“李义恒,他们转移你的时候,是通过什么东西,汽车吗?”
“是的。”
“是把你塞进后尾箱吗?”
李义恒突然不再吭声。
陈寅面无表情。
车内归于寂静,因此,来自车尾箱的沉闷碰撞声显得格外明显。
“停车。”
“我叫你停车。”
“李义恒,停车,把人放出来。”陈寅冷漠地一字一句地说。
“你现在掉头,把他送回去,还赶得及。”
汽车在路边急速刹车,停了下来,扬起了一阵灰尘。
顶着这飞扬的尘土,副驾驶上下来一个捂着口鼻,紧紧皱眉的青年,他径直走到后尾箱,用力打开了尾盖。
捆绑着手脚,全身都是汗的李楚凡蜷缩着身体被关在这里。强烈的光线和氧气倾泻而入,如同救世主降临一般冲刷掉后尾箱里的浊气。
被亲哥塞进后尾箱的这个可怜的男孩,绝望而又悲哀地竭力扬起脖颈,混杂着滚滚热泪,发出一阵长长的愤怒的悲鸣。
世界上总有这么一种人,在做了什么事情,甚至已经享受完事情后续所带来的后果或折磨之后,才会在某一次反思中恍然大悟。
原本,当时自己做错了啊。
如果,他能够聪明一点,勇敢一点……慎重一点。
或许结果就不同了。
逆着光,李义恒异常淡定地打开车门,站在那里。
“对不起。我这就调头送他回机场。”他听见自己说。
这一次,他想明白得比往常快了一点点。
他这样想着。
得寸进尺
陈寅回到家里,睡了一觉,梦里都是一些惊险又恐怖的场景片段,汗津津的醒来,抓起手机,总算看到了平安落地的李楚凡发来的保平安的讯息。
“我已经到啦,这边好热呀。我没事,放心吧。”
怕陈寅过度担心,他又补充了一句:“我真的没事,我不会怪我哥的,从小到大,他突然发神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其实都习惯了,真的,他也不是故意的,每一次都会及时反省过来,不会彻底坏事。他就是有时候突然控制不住自己,也是因为这个毛病,他这么多年也不敢找对象,我哥,他其实真的挺可怜的。”
陈寅摩挲着手机界面,打了几个字回复:“放心。我知道的。你没事就好。”
见对面的输入法一直输入中,陈寅仿佛已经能够看到李楚凡抓耳挠腮想为他哥找理由的模样。
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