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惶惶不安地跟在后面。
陛下离开了王宫。
陛下进了海神殿。
海神殿空空荡荡,因为它在很长的时间里都没有主人。
大祭司之位空悬了很久。
他知道,它们都在等着那位殿下的归来。
只是,十年过去了,它们依然没有等到它们的主人。
他思绪有些恍惚地看着四周从未改变过的景色,紧跟在那人身后,登上了塔楼。
海神殿的高塔之上,最高的寝房,是属于大祭司的房间。
他看着陛下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他没有跟进去,他知道他不该进入这个特别的地方,所以他只是站在了门口,却又忍不住往里面张望。
他看见陛下站在房间中,一动不动。
落地窗敞开着,从夜色中吹来的风掀起窗前薄薄的白纱。
星光在白纱上落下温柔的痕迹。
房间里纤尘不染,里面所有的物件甚至于物件的摆放都和十年前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那就仿佛是这个房间的时光永远地停留在十年之前,停滞在它的主人离开的那一刻。
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个房间被人多么Jing心的保存着。
【我憎恨着他。】
他不懂。
如果真的恨一个人,却为什么又要为那个人做到这个地步?
“我不想再找了……”
他没有听见这句轻得微不可闻的话,因为他正望着熟悉的房间出神,忽然,咔擦的一声巨响将他猛地惊醒过来。
伴随着将什么砍断的咔擦声的,是重物接连不断砸落地面的砰砰的响声。
他的瞳孔蓦然放大。
他看见房间里的陛下挥出的长剑重重地劈裂房间一侧的木柜。
断裂的木柜栽倒在地,放在其中的陶瓷、琉璃物件哗啦一声碎裂了一地。
他目瞪口呆,本能地绷紧肩膀,浑身僵硬地傻站在门外。
巨响声并没有就此停止,房间里的那个男人手中那把不知何时被抽出的长剑重重劈下。
鹅黄的木架上半截被斜斜地劈裂开,跌倒在地上碎开。
金色的香薰炉轰然倒地,里面细细的香粉撒了一地,在房间里弥漫开淡淡的清香。
轰的一下,沉重的檀木桌被踹翻在地,又被一剑劈成两半。
一把木椅被长靴咔嚓一脚踩碎。
不知是因为酩酊大醉,还是因为其他,萨尔狄斯异色的双瞳此刻布满了血色,看起来竟像是变成血一般的赤红色。
唇抿紧得如刀锋一般锐利。
那眼神凶狠到了极点。
利剑再度狠狠挥下——
半敞的落地窗被那一剑斜斜地劈裂,缀在其中的琉璃瓦砸落在地面。
哗啦一声脆响,琉璃瓦的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甚至有一片迸出的琉璃碎片自站在门口的他肩侧飞过。
他傻傻地站在门外,动弹不得。
他惊愕地看着那个像是疯魔了一般将整个房间摧毁的身影。
木柜、桌椅、高架甚至于宽大的床都被陛下一件件地劈碎,数不清的东西砸落在地上,或是摔裂或是粉碎。
最后,只剩下一片狼藉。
巨响声惊动了下方的侍卫,他听见有一队人正向这边奔来。
他赶紧用力关上房门,转身向下迎向那队匆匆奔上来的侍卫。
…………
手中的长剑垂落下来,萨尔狄斯站在那一片狼藉之中。
他微微仰着头。
散落的金色发丝掩住那人的眼窝,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眼中的神色。
残缺不全的落地窗被外面吹来的风吹得轻轻晃动着。
“该结束了。”
“我不会再像这样被你束缚着……”
那是极轻的呢喃声。
“我会忘记你的……”
手中的剑垂指着地面,握着剑的萨尔狄斯却是仰着头。
喃喃自语。
那个声音如同在发誓一般。
说不清到底是说给那个不存在此处的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我一定会忘记你的!!”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硬生生地从牙缝里逼出来。
就在最后一个字落音的那一瞬间,萨尔狄斯抛下右手上的剑。
他的右手猛地拽断了左腕上的金链,将戴在手腕上整整十年的海蓝宝石攥紧在掌心。
他疾步向外走了两步,冲到落地窗外的阳台上。
夜风将碎裂的落地窗扇吹得哐当一声响。
他的右臂高高地抡起——
他的右手眼看就要挥出——
就在下一秒——
……
…………
那只手终究没能挥出。
断裂的纯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