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连珠炮!」还是玛丽见多识广,很快就认出了这
台奇怪的设备。几年前,美国因为内战而新研制出了这种武器,可以在眨眼之间,
就把一整箱子弹全部发射到阵地上。
三段连击的阵型已经无法再和连珠炮匹敌,太平军这边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一条条冒着火光的长龙不停地收割着每一条人命,将他们打得血肉横飞。
「洋兄弟,快走!」梁凤超只眨了一次眼,却发现自己身边的侍卫已经倒下
了大半。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绿头勇竟然装备了这么先进的武器。
除了连珠炮,火炮也仍在鸣响,落在太平军的人群中开花,掀起一具具残破
的尸体。
呤唎拉着玛丽的手继续奔跑,可是跑着跑着,他发现手上越来越
重,一股黏
糊糊的温热液体留到了他的手臂上。忽然,玛丽像是倒下了,用力地拉了他一把,
将正在高速飞奔的他差点没拖翻在地。
「哦!不!玛丽!」呤唎回头看去,玛丽的身体也被连珠炮洞穿,鲜血染红
了她的衬衫。
玛丽到死,脸上还洋溢着兴奋的表情。敢于冒险的西方人,把这一切都当成
了游戏,却不知道会因此而付出性命。
「玛丽!」呤唎悲痛欲绝地喊着。
「洋兄弟,顾不上了,快走!」不等呤唎扑到爱人的身上,梁凤超已经命令
两名太平军把他搀住,生拉硬扯般的向码头奔去。
码头是临时搭建的,就在湘勇们封锁了长江的南岸和北岸之后,梁凤超偷偷
令人建成了这个小码头,用作退路。码头的位置正好在吉字营水师的一侧,同样
也在炮火覆盖的范围里。停靠在那里的船只,已经被击沉了许多。
本来,丁泗滨也看到了这个码头,想用炮火把这里彻底摧毁了,但由于岸上
的太平军抵抗猛烈,舰只上的火炮根部不够用,又让他调整到了岸上,所有的炮
口都对准了太平军的阵地。现在一下子要扭转过来,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上船!快上船!」呤唎浑浑噩噩地被人丢到了一艘鸟船上,他听着耳边太
平军纷乱的脚步声,眼前看到的却仍是爱人玛丽那具冰冷而毫无生气的尸体。
「去天京红棉堤!」梁凤超跳上了另外一条鸟船,对掌舵的人喊道。
十几艘帆船开始动了起来,很快离开了码头。不过,这时湘勇的炮口也调转
过来,开始对着鸟船射击。炮弹落在水里,又激起了百余丈高的水柱,翻滚的碧
波几乎把船只掀翻。
水柱落下来的时候,冰冷的水花落在呤唎的脸上,让他打了个寒战。
忽然,他一个激灵,猛的站了起来,从身边太平军的手里夺过一杆鸟枪来,
大喊道:「天父在上!杀光清妖!」
轰!枪口硝烟喷射,但在惊天动地的火炮跟前,简直不足一提。
船上的湘勇也开始朝着太平军开枪,雨点般的子弹落在甲板上,把满满当当
挤在一起的太平军又射倒了一大片。
九袱洲的血战虽然败了,但是太平军的斗志还在,也用枪对湘勇的舰船还击。
一场大战从白天一直延续到深夜,已经二更天的江面却不像往日那般宁静。
炮声隆隆,就像打雷,不停亮起的火光,仿佛闪电。
梁凤超隔着船舷,对呤唎呐喊道:「洋兄弟,忠王和西王娘的人马红棉堤那
里接应我们,过了江,我们就安全……」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枚炮弹正不偏不倚,
击中了甲板。木屑和火光同时纷飞,浓烟把梁凤超整个人都淹没起来。
船上燃起了熊熊大火,浑身冒火的太平军在撕心裂肺地惨叫着,一个个火人
跳进了江里,很快就被浪头淹没。
「贡王!贡王!」呤唎趴在船边大喊。他已经看不到梁凤超的身影,也听不
到他的声音,一个英勇的身影,就像从来没在这个世界上生存过一样。
被击中起火的鸟船慢了下来,最终停滞不动。湘勇们射击静止的目标,可谓
是一打一个准。很快,整条船就被肢解,变成了木屑,漂浮在江上。
几天前,李秀成的大队人马渡江,也和湘勇们激烈地交火了。满江的尸体还
没来得及被江水冲流干净,现在又多了好几具新的尸体。
子弹、炮弹还在不停地落下,呤唎却仿佛一点也没意识到危险,趴在船舷上,
祭奠他心目中的英雄。
「洋兄弟,贡王已经升天了,你快躲好!」太平军们在拉着呤唎,呤唎却始
终不肯离去。
忽然,他感觉臂膀一麻。低头一看,肩膀已经被洞穿,鲜血汩汩地冒了出来。